在手电的光圈之下，罗智发现自己的手指上蒙了一层白色的灰。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手除了拉开胶纸带捂死那个婴儿以外，就只关了洗手间的门。胶纸带与婴儿的身上，是不可能有灰尘的，难道这灰尘来自于洗手间的门？

罗智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洗手间的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罗智决定洗一下手，于是将手电咬在了嘴里，打开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洗起了手。洗完手，他闭上了眼睛，拂了些水在脸上，想要冷静一下。洗手台上方有一面镜子，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不禁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咬在嘴里的手电也落到了地上，闪了一下后，熄灭了。

尽管洗手间里陷入了黑暗之中，但罗智还是清楚地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全是嫣红的血迹。手上也是黏黏滑滑的，满鼻都是腥臊的气味。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血？怎么会这样？又不是演鬼片！

一定是幻觉吧？做小偷这一行，本来就是比较容易心理紧张的。

罗智安慰着自己，弯腰去摸手电。忽然，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清晰的婴儿哭泣声：“哇——哇哇——”

接着，更多的哭声响起：“哇——哇哇——”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哭泣一般。

罗智不由得想起以前在老家听过的一个传说，婴儿在死于非命的时候，因为阳寿未尽，无法进入轮回，所以只能变成婴灵，游曳在死亡之地，寻找复仇的机会。

刚才自己明明捂死了那个婴儿，为什么现在又听到了婴儿的哭泣？而且还是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哭泣？难道真的是婴灵来复仇了？而且还叫来了附近所有的婴灵一起来复仇？

罗智有点急了，他伸手去拉洗手间的门。即使是被别墅的主人发现，也好过被婴灵索走了老命。

没想到，门竟然巍然不动，根本拉不开，仿佛门外有无数双手在朝反方向拉着门把手。

难道是婴灵在作祟？罗智愈发恐惧，他开始用力踹门，但直到他的腿肚子都疼了，门还是没有被他揣开——在洗手间的木门里，还包着一层铁片。

门外的走廊上，婴儿的哭声更加响亮了，不仅悲恸，还带着嘲讽与讥诮。如同一把把铁锤，重重敲击着罗智的心脏。

罗智感到了绝望，他的心脏也在一点一点地收缩。几个星期前，他曾经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因为长期工作紧张、作息时间不固定的原因，心脏出现供血不足的问题，需要定时就医，否则总有一天心脏会罢工的。

门外,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一般。而洗手间里，鲜血的腥臊气味也越来越刺鼻，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了。

罗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住抽搐，心脏传来的疼痛，令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终于，他停止了抽搐，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了。他的心脏真的罢工了。

几天后，一个房屋中介领着买主来到了那幢别墅。

他一边走一边说：“这里的安全措施很不错。这些门看上去是木制的，其实，在木头下面，都埋着一层结实的铁片。”

参观别墅的时候，买主看到了到处放置着的鱼缸，问：“咦，这里怎么这么多鱼缸啊？这鱼缸里养的是什么鱼啊？这鱼长得可真丑！”

“呃——”房屋中介答道，“这些鱼缸是小区物管暂时放在这里的。

这些鱼都是娃娃鱼，物管准备等小区配套的人工湖建成后，放生在湖里的。到了晚上，这些娃娃鱼叫起来，就像是婴儿在哭泣一样，好听极了。”

买主推开了一扇门，问：“咦，这床上躺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房屋中介看了一眼后，说：“别墅的前任主人留下的。

他们全家出国定居了，”他走到床边，指着婴儿床上那肉乎乎的东西，说，“这是一个高仿真的洋娃娃，他们从国外带回来的，质感就和真正的婴儿一样。咦——谁那么无聊，把洋娃娃的鼻子和嘴巴用胶带蒙上了啊？”

回到了走廊，买主指着一扇紧闭着的门，问：“那是洗手间吗？我能看看吗？”

房屋中介不好意思地说：“这洗手间的门锁坏了，只要一关上就不好打开了。平时这扇门一直都开着的，不知道谁把门关上了。

请您等一下，我去找把螺丝刀，把门打开给你看看。”他给别墅区的物管打了个电话，让保安带把螺丝刀来。

不过，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只要打开这扇紧闭的门，会看到一具僵硬的尸体——罗智的尸体。

日期:2009-06-12 18:11

239水鬼索命

老区有八个著名的景点，被称为“红都八景”，其中一景“双江望月”就在我们学校的边上。这是一个三岔河口，绵江和它的一条支流在此汇聚，流向远方，“双江望月”发生在月圆之夜，据说只要站在绵江边上就可以看见两江同时映月的奇妙景象。

除了美丽的景色，其实这个三岔河口的水流相对平缓而且水位较深，更是游泳的好场所，但是由于两条河水的冷暖往往不一样，这里恰恰成了游泳者的鬼门关。

出于安全的考虑，学校严禁学生下河游泳。

不过，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但总是有人不管不顾，贪图一时的享乐，冒险下河。

记不得是哪一年的暑假，一位高二的男生因为要补习住在了学校，当时天气很热，他就趁着中午没有课，独自一人溜出去游泳，想到水里去凉快凉快。

正要下水时，一个在河里淘金的人喊住了他，说是这里最好不要游泳，会出事的。他却听也不听就下水了。

他慢慢游到了河中心。

突然，他的腿抽筋了，身体止不住地下沉，吓得他大喊起“救命”来。

那个淘金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冲过去救了他。因为，在老区有一个陋习——不救落水者！人在水里出事通常就是水鬼在找替身，如果你救了别人，水鬼就会将怨恨发泄到你的身上。

还有，人一旦获救后，被救者要备下酒宴、礼品隆重地酬谢救人者，并且燃放鞭炮以为双方去除晦气、邪气。

于是，等把那个学生救上岸后，淘金人就向他提出：孩子，你是一个学生，靠父母养你，我也不图你对我有多重的报答。不过我救了你，等于说是惹祸上身了；而且，我是淘金人，长年要在水里工作，本来就比较危险，所以你可不可以请我喝两杯水酒，放一挂鞭炮，去去邪、压压惊，我也就可以安心地工作了。

哪知道那个学生回过神来见自己安然无恙，觉得只不过是虚惊一场，不但不谢他的救命恩人，反而讥讽对方：说他信水鬼是封建迷信；又说自己没有钱，学雷锋是不能讲钱的……把淘金人气得说不出话，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也没再多说什么，接着去淘金了。

这男生休息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游得不过瘾，竟然鬼使神差地再次下水了。没过多久，再一次发出“救命啊！救命啊！”的呼喊。

但这一次，那淘金人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因为河道离学校很近，他的喊声惊动了在操场上玩耍的几个学生，学生们急忙报告了老师。可是等到老师赶来时，他已经沉入了水底。

当地的人说，那孩子一定是中了邪了，要么就是水鬼的前世冤家，否则不会这样的。还有的人说，如果他心态端正，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恭敬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就不会有事。

日期:2009-06-12 18:22

240 不死翁

（一）

白老头哭了。

自从六年前和三个儿子分家后，他便再没哭过。伤心了，就吐血；泪，真的再没流过一滴。

这次，白老头却哭了。

晌午后，白老头去捡粪，走到大下坡时，滑了一跤，哧溜老远。恰巧一辆摩托车叱咤而来，生生从他胸上轧了过去。

白老头听着胸骨“咯嘣咯嘣”地脆响，泪便淌了出来，倒不为疼，而是为了那没名分的老伴儿，赖赖歪歪的，以后谁给她挑水，谁给她做饭？

白老头伤心，儿媳们更伤心。她们一听说公公出了事，便竞相带着一队人马杀了过来，哭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凄凉。还好几个儿子冷静得多，两个去抓人，一个去叫车救人。

逃犯抓来了。是个头戴黄鸟窝、身着窟窿衫的小青年。小青年没了平时的牛气，早吓成了软蛋。

大儿子说：“骑车撞人，等着蹲牢吧！”

二儿子说：“无照驾驶，罪加一等！”

三儿子说：“畏罪潜逃，国法难饶！”

小青年抖如筛糠，连说：“私了，私了！”

老太太忽然尖着嗓门哭道：“叫没叫车啊，你爹没气喽！”

（二）

白老头死在了医院，得火化。老太太神神叨叨地就是不让。主任被其诚心感化，放了老头一马。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收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倒也没什么，有些人收了信封也不办事，比起来，这个主任善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