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嘴中念念有词地向门外走去:“我去凑钱……卖房子也好……卖什么都好……请让她活着……鬼……我怕鬼……”
鬼在人心,我鄙夷地望着他的背影,他让她活着,仅仅是怕她变成厉鬼而已。
我说过,他是差点让我看到真正爱情的人,就差那么一点——倘若麦冰冰没有在临死前有那么一刻清醒的话。
没错,麦冰冰早就死了,在钱老先生死的前一天。
她死前突然清醒了片刻,告诉了我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很俗套,无非是爱情、金钱、背叛和谋杀。
她告诉了我怎样拿到她所有的私人积蓄,并以此做为折磨宋兆麟的劳务费。
5.
想来想去,这世界上最干净的生命,还是植物,植物人除外。
日期:2009-06-11 01:21
222呼吸
1.
晚上,下雨,雷声很大。
梁晓的手臂像冰冷的水草,缠上了高成的脖子。
“我饿了,老公。”
高成抚摸着梁晓的脸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方便面好吗?”
“我不……”
“那你要吃什么?”
“老公,我问你个问题。”梁晓的嘴唇凑到高成的耳朵边,“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它只有心跳,却没有呼吸,你猜是什么?”
高成转头认真地看着梁晓,似乎要用目光拨开她的皮肉,看看她的肺有没有在工作。
2.
高成是在游泳馆认识梁晓的。梁晓是他游泳班上的学员,身材好,人温柔,符合高成的择偶要求。
有时候所谓的爱情就像去菜市场买菜。
你本来没想买蘑菇,恰巧眼前这朵很顺眼,一问价钱,又很便宜,于是顺理成章地买回了家……
梁晓的诡异之处是高成在他们婚后第一次一起游泳时发现的——她在水里竟然一直没有换气。
可能是因为后来梁晓的游泳课程都改为恋爱课程了,所以她一直没有学会换气。但是梁晓从来没对梁晓说过,因为她一口气可以游出二三十米,在游泳池里也不用换气。
而当时高成只顾欣赏梁晓漂亮的腿,根本没有注意。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夜里,在听到梁晓古怪的问题之后,那段回忆一下让高成觉得战栗不已。
3.
高成喜欢看KB片,那些血腥KB的镜头此刻刺激着他的神经,身边这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儿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某种期待,那种期待类似某种急切的食欲。
高成故作镇定,转过身去。
“我有个秘密,亲爱的,你要听一下吗?”
高成头皮崩得紧紧的——美女们杀手在猎杀猎物之前,大概都会说这句话吧!
为什么以前她不动手,非要选在今天?
高成明白了。梁晓一定知道了,昨天自己没回家不是去同事家打麻将,而是去陪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李小影,是一名妇产科大夫,不如梁晓温柔,也不如梁晓可爱。
有时候婚姻就像家常菜,天天让你对着一盘蘑菇,就是做得再好吃,营养价值再高,也会忍不住想要换换别的口味,比如吃野菜。野菜好吃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口味不同,名字起得也好,“野”菜,听着就有食欲。
4.
一道闪电划过。
梁晓用手扳过高成的脸,让他对着自己:“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么啊,亲爱的?”她的口气依然温柔,冰冷的手抚上他的眉毛,向下,停留在眼睛上,来回地抚摸……
高成似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神经正被一根根拉断,他举起手边的台灯,对着梁晓狠狠地砸了下去……
连夜抛尸,烧掉床单,换掉卧室地板。
万无一失。
5.
梁晓死后,高成把李小影带回了家。
又是一个夜晚,打雷了,他想起梁晓问他的那个问题。
“小影,问你个问题。”
“问吧。”李小影转头看着高成。
“有一种生物,它只有心跳没有呼吸,那是什么?”
“呵,我当怎么问题呢!这个简单,是胎儿。
刚刚成形的胎儿因为肺部不能与外界接触,所以不能呼吸,但是心跳还是有的,因为要给身体输送养料……”
6.
一尸两命。
【完】
日期:2009-06-11 01:25
223化妆
黄石头每天都在化妆。
别人化妆是为了更漂亮,而他是为了活命。
黄石头在一次抢劫时错手杀了人。
很快,城市的街头巷尾都贴满了带有他黑白照片的通缉令。
黄石头恨不得每天都换一个造型来遮掩自己的容貌。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成功。
这天晚上,他换了个络腮胡子的形象,上街了。
虽然知道这假胡子已经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但他还是十分谨慎,不时用圆溜溜的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周遭的情况。
夜行的人群各走各路,默然,麻木。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路人们好像接到了命令的士兵一般,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前方瞬间围了一堆人。
黄石头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朝人群走了过去。他也爱看热闹。
透过黑压压的人群,黄石头看到,冰冷的水泥路面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插着一把刀,刀口处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男人的身旁跪着一个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的。
黄石头正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的这幕悲剧,忽然,他的毛孔紧缩,汗毛齐刷刷地倒立起来了。因为,他发现跪在地上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在黄石头的记忆里,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况且他还化了妆,就是他的亲娘也未必能认得出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还是粘得好好的。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鸣笛而来,停在了人群的周围。
黄石头顿时紧张了起来。
毕竟做贼心虚,黄石头慢慢挤出人群,便三步并成两步地往回走。
才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黄石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几名穿着制服的pol.ice追了过来。
黄石头立刻慌了神,刚想开溜,却不由得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几名pol.ice快步上前,一副冰冷的手铐便箍在了黄石头的手腕上。
被铐上手铐的一刹那,黄石头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他唯一不明白的是,pol.ice怎么能认出自己?
坐在警车内,绝望的黄石头浑身颤栗,大汗淋漓,下巴开始有些痒痒的。
这时,警车的门又被打开了,一名pol.ice和刚才的那个女人站在车外。
“对不起,由于这个女同志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所以认错了人,误把你当成了刚刚行凶的罪犯。”这个pol.ice满面愧疚地对黄石头说道。
黄石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都是一场误会,他们只是认错了人。
他的化妆术还是天衣无缝的。
黄石头咧开了嘴,一边擦着满头大汗,一边不能自已地笑着说:“没关系,我……”
忽然,黄石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括黄石头在内的所有人,此时都瞪大了双眼——一张掉了半边的假胡子,正在黄石头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日期:2009-06-11 01:42
224色盲
第一次驱车上路便出了车祸。左右而来的两辆车分别撞上我的车头和车尾。
我在一阵轻微的响声里醒来。
腿上的石膏和绷带告诉我,我的腿骨折了。我试着挪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立刻席卷全身。
病房还算温馨,洁白的墙壁,干净的床单。
只是过于寂静,死一般的静。
哦,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喘息声。
我仔细倾听。
那声音来自床下。
我向床底看去,长长的床单微微地抖动着。
“谁在那?”我的嗓音有些颤。
一个小男孩爬了出来,看上去大约五岁左右。不知怎的,我一下想起了《午夜凶铃》里的神秘男孩阳一。
“对不起,姐姐,打扰你休息了。”他的样子很天真很可爱,只是大大的眼珠有些不规则的震颤。
“小弟弟,你住哪个病房?怎么躲在这里来了呢?”
“我跟妈妈来医院玩的。在门外看到姐姐的鞋在床底下发光,好好看啊,所以才进来的。”
“哦?”那双普通的蓝色漆皮鞋会在黑暗里发光,可能吗?
我轻拂着他的小脑袋说:“小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
“姐姐,我没有说谎。”他的眼球还在无法定焦般地颤动着。
“好吧,姐姐相信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阳一。”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深夜醒来,屋里漆黑一片。
我忽然想起阳一说的话,向床底看去。看到脖子酸了,那双鞋也没有发光。
再次睁开眼睛,阳一正趴在床边冲着我傻笑:“姐姐,你醒了。”
“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