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见过那七巧桌,后来偶然听说那东西应该很少见,很贵重,就偷偷把那人叫来了。”
和老头自然知道鉴定的结果。这个家具在店子里有年头了,他到店子里的时候就有了。
做工还是什么,都很讲究的。年代不是很远,但是也是上品。这样的成品现在很少,应该很是值钱。
“现在我这一病,不知道家里会闹成什么样子啊。”有钢眼睛里银闪闪的。
林华开始常去看有钢,每次爸长爸短的。
有钢还以为儿子突然明白他的孤清了,很欣慰。时间一长,林华开始提起那套七巧桌。有钢心一下就凉了,原来都是为了他百年之后那桌子的归属啊。
林华的异常,林青,林燕很纳闷。但是大哥这样,他们也不能落后啊。有钢家,是从来没有那么热闹了。
他们有时候带着孩子来,孙子让有钢十分开心,但是每次看他们在七巧桌周围,他的心就一紧一紧的,生怕弄坏了一点。
这天,有钢和林华的谈话就被听到了。
“不行,我有自己的打算。”有钢有些不耐烦。
“爸,你知道值多少钱吗?现在我孩子要上大学了,我做生意又赔了些钱。”林华不放弃道。
“多少钱也不行!”有钢斩钉截铁地说。
林青刚好到门口,听见这话,他就站住了。等前前后后听了个七七八八,林青马上给林燕打了电话。
林华显然没有想到弟妹知道了。一开门,刚要招呼。林燕就冷冷地说:“我还以为大哥是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原来是被钱砸晕拉。”
林华有些无措,马上又恢复过来。“你怎么这么跟大哥说话?”
“哥,你怎么能这样。爸爸的七巧桌我们也有份的。”林青也开口了。
“你说吧,那桌子值多少钱?”林燕问。
一看是这个状态,林华只能无奈地说了。
“几十万吧。”
“几十万?”林燕跳起来,“你居然要独吞?爸,我是您唯一的女儿,现在又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你可不能偏心啊。”
林青也不甘示弱:“爸,从小您就疼我。
小军也是您最心疼的,他那么有出息,我还想送他出国深造的。你看……”
“这是我和爸爸买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啊?虽然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也不能乱来啊。”林华也坐不住了。
“共同继承人,你懂吗?”
“就是就是……”兄妹三个,就吵起来了,弟弟妹妹暂时站到了一边,和哥哥争执着。
……
“不要吵了,我还没死呢。”有钢一下就火了。
“滚,都滚。”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走了。门一关,有钢就哭了。
他慢慢走到七巧桌面前,眼泪就一滴一滴滴在桌面上。有几个声音,齐齐叹了口气。
有钢说到这里,看着和老头,拉着他的手“老和,我这,都是气出来的啊。”
有钢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不到自己的孩子脑筋都用这些上了,为了钱,兄妹不和。要是自己死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门还是天天有人敲,兄妹三个谁也不放心谁,约定看老爹只能一起看。
有钢不想开门,只想一个人安静。三个人也识趣,不开门,也就走了。
这天,三个人就在有钢门口吵起来了。
有钢连续十几天睡不好,一听见他们吵,又气又悲,一口气,就提不起来了。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慢慢就瘫倒在地。
三个人吵的厉害,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忙又敲门。没有人应,三个人才着急起来。说来好笑,现在有钢家的钥匙是哥哥保管外面门上的,弟弟妹妹保管里面门耳朵。
三个人把门打开,看见有钢已经晕了。那七巧桌里那张方形桌子,也在地上。
那一声巨响,就是它倒地的声音。
“这不,我住进了医院。”有钢呼呼喘着气。
门外,又是一阵吵闹。
门外,又是一阵吵闹。
只听见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你找那个老家伙来不就是要证明桌子是你的吗?告诉你,不是你买的,只要是爸爸的,就有我们的份。”
林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不分给你们,只是我要多一些,是,是我和爸爸一起买的。”
林燕“哼,那让爸爸说,是不是你买的。”
世界就是这样,太多太多的人,因为金钱反目成仇,有时候血缘这种东西太缥缈,太虚无。它们在我们的身体里,但是却看不见,也不堪一击。
也许,唯有流血的时候,那片红才会提醒,我们的身体其实那么亲密。
和老头叹口气,“你要怎么办那?”有钢又笑了,“我还有一个心愿,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个骨灰盒。咳咳。
我知道你店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这些死人用的东西,但是,我只想你这个老朋友送我最后一程。”
“好。十天。”和老头起身,准备告辞。
“十天以后,你到我家里来吧。医院我不住了,反正是个死,我想回家。
那群孩子还在想我呢。十天,我一定等你。”
和老头一出门,争吵的三个人顿时安静了,和老头眼睛都没有斜视,径直走了。
和老头在店子后面的一间仓储里翻找着。来到这家店里的人,都会很迷惑,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空间,那小小的铺面里面居然有那几间房屋。
和老头才来的时候,也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样的格局呢?他初初到来是还是个普通工人,进过矿洞,和所有工人一样,背篓里放几斤白酒,随时保暖。那天,也是个机缘吧,当他的师傅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的泪花让他无所适从。
和老头翻出了一块柚木,没错,这就是七巧桌的剩料。
七巧桌是师傅的师傅做的,还是师傅的师傅做的呢?谁也不知道,这也是店里的规矩,店里的东西虽然都是师傅们自己做的,但是谁也不知道确切是哪一代的店主做的。做好了,就放在店里,从家具,到小的工艺品,这些木制品有些在店里放了很多很多年,都没有遇见自己的主人,只是痴痴的,安静的等。等一个没有被约定过的约定。
加工以后,在仓储里会留下一些剩料,留着有很大的用途。比如现在。
锯料,测量,刨,凿,打磨。
那墨线被轻轻拉起,嘣的弹在木料上,留下黑色的遗迹。和老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复杂工序的东西了。店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他只想在自己的有身之年找到它们的主人,他这些年都只用木料做些小玩意儿,纯粹是打发时间了。
和老头的老伴看他那么认真开始做,图纸上是个骨灰盒。有些不高兴,多不吉利啊,但是也没有说话,那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不该说的,说出来只会不开心。
和老头是个心里有谱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的。也就由他。
其实用柚木做这个东西是有些不合适的,不是上上选。
和老头很清楚有钢的想法,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要和老头给他想个办法让那群孩子能一直陪伴着自己。木匠人有规矩,你说要什么样式什么东西,我做,你就不能再过问。这是尊重,是行规。
抛光,上漆。
一切都那么完美。
和老头连续工作,只为了让这个漆能干透。
必须要三天三夜。
上了这个漆,不仅防水好,耐酸耐腐,传说,这古老漆树上下来的漆,不会困住灵魂。
和老头到的时候,有钢在床上不停问,来了没,来了没。
这是约定的第十天。
和老头来到他的床边,握住有钢的手,轻轻放在骨灰盒上。
这个骨灰盒做的很朴实,没有雕刻的花纹,底部做了一个托底,四四方方。
在正前方有一块檀木镶嵌,中间镂空,可以放往生者的姓名。整体给人的感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也许不是它本身,而是它散发的气吧。
有钢手一摸到它,眼泪就下来了。不停说:“谢谢,谢谢。它们一直在哭啊,一直说要随着我啊,我,呜呜。”和老头点头,紧紧拉着有钢的手。
有钢嘴巴里还在念叨,“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三个儿女再也坐不住了,眼看爸爸就要咽气了,难道真的平分?谁都知道,爸的这口气就是等着这个老头的,这下心愿了了,要是一下去了。
做弟妹倒还好,这大哥原本就想独占的,要是老头一咽气,那怎么办啊。
林华扑通跪在床前,“爸,您看,您还是立个遗嘱吧。这桌子,是我帮您搬来的。
爸,律师我都叫来了。”和老头这才注意,满屋子的儿孙里,有个陌生的男人。他一直在抽烟,显然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