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后面坐着他们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在我拍摄的这张照片上,我忽然发现左三左四的“周立明”与“郑大鹏”之间,竟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来。
这个人坐在两人之间稍微靠后的位置上,就像躲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偷影的人,在两个肥厚的穿着白衬衫的肩膀中间,探出来一张阴郁模糊的瘦脸。他的身体隐约也露出一部分,我仔细辨认,似乎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抱胸的姿势。
我全身的寒毛不客气的全都竖起来了。
我可以赌咒发誓的跟你们说,在我拍照的时候,那张脸的位置上只有空气。
还有什么说的,这一切都不言而喻,我拍到了一张灵异图片。拍到了不请自到的第十个嘉宾。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拨通白处长的手机,向他汇报这件离奇古怪的事件。幸好他为了准备明天的汇报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所以没用5分钟,他的手指就敲上了我的房门。
他一边翻看手里的照片,一边吭吭地清他的嗓子,我们都知道,白处长一紧张就这样。
我不眨眼地望着他,等着他给我个说法,但他把照片都翻过一遍后,只是肤皮潦草地对我说:你回去睡觉吧。临出门他叫住了我,颇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不要乱说。我点点头,说好的好的,一定保密。
然后回到寝室我就把这事跟兄弟们说了。
屋里的人都来了精神,连睡着了的都放弃了再睡,跟我一起展开了探讨。这时我的胆子已经壮了起来,声音像小喇叭一样响亮清脆,还有动作来配合剧情。
听了我的描述,老二徐海光认为照片上的鬼魂就是暑期被杀的那个男生,他的鬼魂在学校里飘来飘去,又泡不到美眉,无聊得很,没准看到领导们开会就去旁听了。说完他哈哈笑起来,我们也跟着笑起来,笑完,老五贺方皱着眉头提问题:可为什么他偏要坐在那个周领导和郑领导中间呢,难道他的死跟这两位领导有什么关系?可疑。我反驳说,可疑什么?难道你怀疑是两位领导半夜爬进寝室把他捅死了?太荒谬了,领导们工作待遇都很好,没听说有大半夜钻窗户去抢劫的。
老五想了想又问我,你说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是这样吗?说着他站起来后退两步,做了个两手抱胸的姿势。我点头说差不多。他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他忽然一蹦高跳起来,兴奋地说:我就说这里有问题。
他重新把双手交叉在前胸,问,你们看我这个造型像什么?见我们纷纷摇头,他急赤白脸地大叫起来:笨蛋,像不像个凶手的凶字?一屋子的人全都傻了。贺方得意洋洋地说:搞不好这事真和那个周什么和郑什么有关系,让我小柯南去调查调查。
至于后来他去调查没有,我们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没去,说说罢了。
这件事成了我们学校十大灵异传说之首,流传甚广。那个相机以后我一直没敢再用,有人说我是那天拍多了死人图片,相机上有阴气了,我是宁信有不信无。我生怕以后拍出照片总多出那么一两个人来,我的小心脏也未必每次都能承受得住。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我们学校那起案子破了,凶手竟是学校的一个小保安,叫吴胜友,本来想去偷两个钱,没打算杀人。我还跟他打过篮球呢,想起来都后怕。
后来有一次看电视,听到小孩用稚嫩的童音念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我才恍然大悟,明白那个鬼影为什么坐在周领导和郑领导的中间。
周和郑之间可不就是吴么,可惜,他这个题出得有点太脑筋急转弯了。
日期:2009-06-09 12:50
211许愿
星期六,刘月决定清理下书柜,一千多本书,盘踞了一面墙壁。她把书倒腾下来,翻翻,再分门别类地摆回去,在这项工作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时,她翻开了一本名叫《护肤美容36计》的书,一件什么东西从书页中掉落下来。
她捡起来,是一张被折了两折的信纸。
她打开,同时有点好奇,是一封信吗?不太像,只有短短三行字,那么莫非是一首诗?
“不用上班照样拿钱。高珊珊。”第一行如是写到,看样子也不是诗。
这是什么话?莫名其妙,她狐疑着继续看下去,第二行又是一句差不多奇怪的话:
“一下子挣他20万。段佳其”
更加迷糊了,什么十万二十万的。
接着就是最后一行,“睡觉睡到自然醒。
龚娜。”
直到这一句,刘月才觉得脑中有一些往日的记忆复苏了,宛如春天的虫子在土壤下面复活。
她笑了,想起了这张纸的来历,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一个平庸的加班之夜。
那时她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那家公司除了老板,普通员工只有四个人。那天晚上就是她们四个忙到深夜,为次日的一场提案做着准备。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全然因为那个晚上是与众不同的,与众不同指的是月亮,那晚,悬在夜空中的那轮圆月不知为何竟呈现出微微发红的颜色,就像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白眼珠。
加班并不妨碍聊天,不知是谁提到了关于许愿的话题,好像就是高珊珊,那个单眼皮的瘦女孩,她说她的愿望是不用上班还照样拿钱。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她不是在讲她的愿望,而是讲了个笑话。
这个话题勾起了大家的兴致,在高珊珊之后,段佳其,龚娜,还有刘月,她们都郑重其事地述说了自己的愿望,说了还不够,还都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默念了一番。
刘月觉得好玩,还撕了页信纸,把每个人的愿望都记了下来。
那张纸,就是刘月现在拿在手里的这一张,时隔五年,它竟然从一本书里探出头来。一定是这本书当时在办公桌上,她顺手将它夹在书页里。
但是有一个问题,上面没有她自己的愿望,她记得自己也是许了愿的,但不知为什么没有记在上面。
她努力想自己到底许了个什么愿,想不起来,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她端详着这三行潦草的字迹,忽然感到这事挺有趣了,想想,五年前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许下了他们的愿望,那么五年过去了,它们实现了吗?
她找出了那个黑皮的通讯录,从几百个名字中寻觅到了高珊珊。
这五年高珊珊竟没有更换号码,因此刘月得以打通了她的电话,她们先是惊奇,欣喜,大喊大叫,然后彼此嘘寒问暖,询问这五年的境况。
高珊珊的声音显得惆怅,她带来了一个不佳的消息,她说四年前,也就是刘月离开那家公司后的次年,她在一个客户项目的执行过程中出了场车祸,断了两条腿,现在轮椅就是她的腿,以后也将这样。
刘月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像不出高珊珊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她的腿曾经是那么直那么修长。
“那其他人呢,他们都还好吧?”
电话中高珊珊像是苦笑了下,“好?不会更坏了。”她的声音仿佛是在极大的痛楚中浸泡过,显得很痛苦。
“龚娜你记得吧,客户部的那个女孩,她在那场车祸中也伤得很严重。
还有段佳其,那个平面设计,他最糟糕,死了。幸亏你辞职离开了公司,要不然——”高珊珊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她不说话,刘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那页纸,看着它被卷成卷,又舒展开。
高珊珊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还可以,现在公司每个月负担我一千块钱的生活费用,说是可以管一辈子,我心里还踏实些。
就是在这个时候,刘月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她慌忙低下头端详手中的纸页,“不上班照样拿钱,高珊珊。”她的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寒意。
“段佳其呢?”她急急地问,连她自己都发觉声音已经有些异样了。
“公司赔给他家里20万块钱,算是一次性了结了吧。”
一次挣他20万,段佳其。白纸黑字地横亘在她眼前,她的耳朵开始嗡嗡鸣叫起来。
“龚娜呢?”她颤抖着问。
“龚娜?噢,也赔给她一些钱,但那有什么用?她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比段佳其也好不了多少。”
手机从刘月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然后是她自己。
她跌坐在地上,确信龚娜总有一天会苏醒的,睡觉睡到自然醒,她的愿望里是这样说的。
那个古怪的夜晚,所有许下的愿望都以另一种形式完美的实现了,她们得到了一些想要的东西,也始料未及地失去了另外一些。
日期:2009-06-09 14:49
212业障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