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摇晃着站了起来,拍了拍爬在桌上的二子。
“二……二子,哥哥我先回去了,不……不然你嫂子要骂了。”
二子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大刘摇晃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整个一上午,都没见大刘上班。二子知道大刘准是又还没醒过酒来。
每次都这样,二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三天,不出所料,大刘按时来上班了。
“下次你别喝那么多了,每次都这样。”二子说
“嗯,以后是不能这样了。”
“那天回去嫂子没说你吧。”
“没,她敢说什么呀!我们家我是户主!”很明显,大刘要保持自己的尊严,至少在清醒的时候。
“得了吧你,你也就在我面前装能。”
“谁说的,你跟我回去,你看我怎么威风。”说完大刘拉着二子往厂门口走。
“算了算了,你丫就别嘴硬了!”二子试图甩开大刘。
“不成!今儿咱怎么也得把这事弄清楚。”大刘用力拉着二子。
“有本事你真和嫂子离了,咱们哥两过”二子说。
“成!你等着!我这就去!”大刘说完转身走向厂门口。
“这小子今天抽什么风呀。”二子说完转身走进车间。
下午的时候,大刘的媳妇哭哭啼啼的来到单位。正碰见要外出的二子。
“哟,嫂子,你怎么来了?”
大刘媳妇看了看二子,没说话,直接向厂长办公室走去。
“靠!不会大刘真的和他媳妇闹离婚吧?”二子想到这里,赶紧往大刘家跑去。
路上,二子正好遇见了大刘。
“你丫有病呀!酒话也当真?”二子质问大刘。
“这你别管,反正现在我和我媳妇儿是分开了。以后就咱们哥两过了,走,喝酒去。”大刘拉着二子往二子家走去。
打这以后,这里的人们常看见二子对着空气说话,喝酒,所有人都说,二子疯了,是个神经病。
大刘的媳妇拿着厂里给的抚恤金搬到了别的城市,临走的时候,她来到二子家前不远的一条水沟前,就是这条沟,在那个夜里把他们夫妻两硬生生的给隔开了,隔的很远,很远……
日期:2009-06-08 00:09
181西红柿
别人家的西红柿刚长出苗来,德旺家的西红柿已经成熟了。
一条土路像裤腰带一样弯曲着从村里穿过,德旺家的地就在路边上。西红柿确实成熟了,丰收了。
它们整齐的排列在地里,红得晃眼。远处,依然是贫瘠的土地和恹恹的幼苗,在阳光下蜷缩着。
德旺种了一辈子的西红柿。
每年他种的西红柿总是能比别人种的早成熟。他每年都能比别人多卖很多钱。德旺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人。
七爷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七爷家的院子里聚集着一群表情漠然的男人。他们在商量一件大事。
他们蹲着,坐着,抽着烟,靠在墙上。
院子里有几棵树,一个草垛,一堆粪土。几只鸡不避人,在草垛和粪堆前扒食着。
一只猪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那时候是中午,太阳挂在头顶,让人心里发毛。
门前的破木桌上放着几个西红柿,红红的,饱满的。
没人往破木桌上看。有的人在看鸡扒食,有的人在看猪走路,他们的眼眶深凹。
他们是来找七爷要主意的。
七爷盘腿坐在地上,他抽着旱烟袋。烟袋杆很长,铜头烟锅。一只黑猫蜷缩在他怀里。
有人咳嗽了一声,从人堆里站出来,是桂生。
“七爷。”他叫了一声。
七爷没动。他翻了桂生一眼。
“日子没法过了。”桂生说。
“德旺就是不说,七爷您拿个主意吧。”祥林说。
七爷敲掉了烟锅里的烟灰,把黑猫放到旁边,说道:“德旺家的那三个女子好几年不见了吧?”
“好几年不见了。”桂生说。
七爷抬头看着天,他想了一会儿,说:“前些年德旺的爹娘死的时候,他没埋尸首是吧?”
“没埋尸首。”祥林说。“听说他把爹娘的尸首给烧了。”
“花肥,德旺做了花肥。”七爷喃喃低语。
“我们也做花肥。”桂生说。
“你们用粪做花肥,德旺用人做。”七爷看了一眼破木桌上的西红柿,说:“用人做的花肥撒在地里,西红柿就长得又快又大。”
“找他要花肥,不给就告他。”有人愤怒了。
七爷挥了挥手:“去把德旺叫来。”
……
“德旺。”七爷叫了一声。
德旺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没说话。
其他人都把头扭向墙角。
“德旺,他们也想种这样的西红柿。”七爷拿起破木桌上的一个西红柿,又大又红。
院子里的鸡激动地扇动着翅膀,猪走得更快了。
德旺抬起头,看着屋顶。他看了好久。
他忽然站了起来。
“德旺。”七爷又叫了一声。
德旺扒开人群,朝大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又折过身来:“一家一担谷子。”说完,他慢腾腾地走了出去。
他拖着鞋,鞋底打着脚板,啪嗒啪嗒的。
七爷又拿起了旱烟袋。
事情就这样定了。
那时候,太阳又大又红。有人看着破木桌上的西红柿,咽下了口水。
远处是山。
再远处还是山。
德旺家的院子里堆满了谷子。
谷子都装在口袋里。
每个口袋上都写着名字,人们蹲在自己的名字跟前。
他们不说话。他们爱谷子,可更想活得更滋润。
钱多了活得就滋润。他们在等,在等堂屋里的德旺说话。
又有几个人扛着谷子走进了院子。
“德旺说话了没?”有人问。
“没,还没。”
“他狗日的嫌少。”桂生说。他也蹲在自己的名字面前。
他们又朝堂屋看了一眼。
堂屋里没有一丝声响,让人透不过去来。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他们仍然在等。
他们很有耐心。屋檐下几只燕子飞来飞去。德旺还是没有说话。
德旺以前是很能说的,可是现在他不说话了。
德旺正盘腿坐在炕上。他在编草鞋。
脚上穿的那一双已经很破了。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子里,但是他没有看。他看起来很是胸有成竹。
院子里的谷子越来越多了,名字也越来越多。几个娃在口袋从中窜来窜去,拍打着数数:“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德旺还在编草鞋,这是一双让他脸上一辈子生辉的草鞋。似乎能听到空气的流动声。
院子里的人都在盯着他。
桂生从门口挤了进来,满脸笑容:“你看行不?你说句话。”
德旺仍然在编草鞋。
“拿,再去拿。”桂生站在门口对院子里的人说。
“他不让村里人活了。”有人愤怒了。
大部分人都没说话,他们低着头走出了院子。
有人又拿来了几篮子鸡蛋,还有人拿来了几块布料。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对不起我娘啊……我对不起我爹啊……我对不起我那几个女子啊……”德旺突然哭了起来,他拖着腔,哭声抑扬顿挫。
院子里的人们松了一口气。
德旺哭了很久。
德旺哭完以后从堂屋拿出一本书,他说:“你们拿去吧。”
“我们要花肥。”桂生说。
“什么花肥?”德旺一怔。
“让西红柿长得又大又快的花肥。”桂生说。
德旺笑了:“没有花肥,只有这本书。”
“你爹娘呢?”祥林说。
“死了,火化了,埋了。”德旺说。
“你那三个女子呢?”祥林说。
“在广州,挣钱。”德旺说。
“他日弄咱们!”有人喊。
“只有西凉镇才能挣到钱。”
“打狗日的!”又有人喊。
院子里黑压压蹲着很多人。
他们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德旺。
德旺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德旺家的院子里很快传来一种“啊啊”的叫唤声。
那是德旺发出来的。后来,人们看见他趴在门槛上,嘴里冒出红色的泡沫。
他们围在他跟前,看着红色泡沫渐渐消失。
“死了。”有人说。
“让狗日的日弄人。”有人说。
他们慢慢散开了,在院子里找着自己的口袋。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一只猪跑了进来,舔食者德旺身下的红色液体。
一阵风吹来,吹起德旺仍然攥在手里的那本书——西红柿种植技术。
日期:2009-06-08 00:18
182灵异短篇
1) “那天我走在路上,发现前面有个女的,别人都说看不见,于是我就叫她。”哥哥说
“后来呢。”弟弟问。
“结果她回头了,我一看……”哥哥停了一下。
“怎么了?”弟弟紧张的拉着哥哥,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