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头更低了:“三个月前,一个年轻人收了一车西瓜去邻省卖。他的西瓜又大又甜,很快就卖完了,他赚了一大笔钱。他想赶紧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老娘,就连夜开车往家里赶,他走的就是这条山路。
可是他始终没有回到家,他在这条山路上消失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旺财当然知道,那个年轻人就在酒店旁边的水井里,尸体是他亲手扔进去的。
“我不知道。”秦旺财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手却伸进了裤兜。
裤兜里有一支九五式手枪,已经装满了子丨弹丨。
“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男人说完端起桌上的羊杂汤,大口喝了起来。
秦旺财看着桌上的密码箱,愉快地笑了。
“这汤有点咸,你去帮我把西瓜拿来吧。”
“好!”看着男人这么爱吃自己做的羊杂汤,秦旺财更愉快了。
西瓜已经从井里被打捞上来了。
井水冰凉,西瓜也冰凉。秦旺财忽然很羡慕那个男人。
吃完热腾腾的羊杂汤和馒头,再吃一块冰凉的西瓜,在炎热的夏天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如果羊杂汤里不放迷药就更好了。
但愿他现在已经被迷倒了。秦旺财抱着西瓜朝店里走去。
店里很安静,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笑了,手电筒照过去,那个男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两个空碗三个馒头,一个密码箱。
秦旺财走到桌子前坐下,从男人身下抽出密码箱放在自己身边,他看着那个男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西瓜放到桌上,说道:“先生,你要的西瓜来了,现在切吗?”
男人没说话,他已经不可能再说话了。
秦旺财笑了:“那我给切开了,咱们一人一半。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喜欢把西瓜一切两半,用勺子挖着吃。”
拿起刀,他对着西瓜仔细比划着,他终于切了下去。
秦旺财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就在西瓜被切开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骤然变得僵硬,豆大的汗珠骤然涌现出来。
鲜红的液体在桌子上流动着,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味道,这不是香甜的西瓜汁!
这是血!西瓜里流出来的是血!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一直干瘦的手猛地拍在了秦旺财的肩膀上。
“啊!”秦旺财一下转过了身。
一个皱纹比头发还多的老太太正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她怀里抱着一个西瓜。
西瓜已经破裂了,不停地滴着……血!
“我、我没看见您、您儿子……”秦旺财死死地盯着老太太怀里的西瓜,西瓜里滴出来的血已经把她的衣裤染红了,她居然没有反应。
老太太把西瓜往上抱了抱,慢腾腾地说道:“三个月前我儿子出去卖西瓜,可是他一直没回来,有人看见他刚才进了你的店里,你没看见他吗?”
秦旺财哆嗦着指了指身后:“他、他是你儿子?”
“你后面没有人。”老太太灰白的眼珠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神情。
秦旺财不敢回头看,可又不能不回头看。他慢慢地转过身,刚才还趴在桌子上的男人不见了!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动作、表情,全都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就像是在这一刹那被完全冻结了。
“你、你儿子不、不在这里。”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背后没说话,他转过身,老太太不见了!
密码箱还在,秦旺财看着箱子,好像不是那么惊恐了。
有了钱,心里就踏实。
密码箱没有上锁,他轻轻地打开了。箱子里装满了钱,很多很多的钱……密码箱里装的都是冥币!
“你买西瓜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秦旺财猛地转过身,老太太和刚才的男人就站在身后,他们一人抱着一个西瓜,西瓜都已经破裂了,不停地往外滴着……血!
秦旺财全身都在发抖,他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买个西瓜吧,刚从水井里捞出来。”他的全身湿透,不停地滴着水。
就像刚从水井里爬出来一样!
“你、你别、别过来。”秦旺财往后退着,后退着……后面是墙,没有退路了。
“我卖西瓜的钱呢?”男人逼了上来。
秦旺财已经闻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你、你的钱都在后、后山那片荒坟里埋、埋着。”
“那我儿子的命呢!”老太太一下冲了上来。
秦旺财感觉到几只手伸向了自己,干枯、冰冷的手。
他终于晕了过去。
有时候能晕过去也是一种幸福。
……
一星期以后秦旺财又一次回到了旺财酒店,陪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pol.ice,其中一个就是那天的那个男人,他们是来指认犯罪现场的。
pol.ice在后山的荒坟里挖出了很多的赃物,还有几具尸骨,秦旺财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
再后来,这条山路上又开起了很多家酒店,其中有一家也叫旺财酒店。
一个皱纹比头发还多的老太太就在新开业的旺财酒店门口卖西瓜,生意不错。
日期:2009-06-07 23:49
173菠萝
车开到陵园路站的时候,赵东平习惯性的往站牌下看了一眼。
一个拿着菠萝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女人长得很文静,长发,白裙,黑框眼镜。
赵东平知道女人是烈士陵园的售票员。有好几次,他故意把车停在她旁边,仔细地看过她胸前的工作证。他还知道她的名字,吴玫。
公交车没有来,雨,却来了。吴玫没有带伞。
看着缩在站牌下的吴玫,赵东平心中一动,他拿起伞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谢谢。”吴玫擦着头发上的雨水。
赵东平看着全身湿透的她,竟然有些莫名的心疼:“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吴玫低下了头:“不用了,谢谢,您能把伞借我用下吗?”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看你身上……”
一个女人身上穿得若只是件很单薄的裙子,这件裙子又被雨水打湿了,那么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能让别人看的,尤其是男人。
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她的腿修长笔挺,胸部饱满结实,因为受凉脸色有些苍白,却更衬出了她女性的柔媚。
吴玫红着脸,小声说道:“我住启阳路。”
车窗是微开着的,雨丝从缝隙间吹进来,把城市的暧昧也带进了车厢里。
赵东平很惬意地开着车,他容光焕发,精神愉快,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个四十岁的人。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和吴玫之间一定能发生些故事,他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
后座传来一阵咀嚼声。
赵东平想起了吴玫手里的菠萝。他以前也很喜欢吃菠萝,可自从妻子出车祸以后他就再也不吃了,妻子是出去给他买菠萝的时候遭遇车祸的。
赵东平的妻子是个很丑的人,那时候他们住在另一个城市,生活清贫而平淡,最大的享受就是周末的时候在路边小摊买一个菠萝,那是他和妻子最喜欢的水果。
后来,赵东平从一个民工变成了装修公司的老板,他渐渐就觉得妻子和自己是那样的不般配。于是有一天,妻子就出了车祸。
再后来,赵东平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这里,他很庆幸自己认识了吴玫。
吴玫的眼神很像他妻子,当然了,她比他妻子漂亮很多。
车已经开到了启阳路的一个小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却是越下越大。
“上去坐会儿吧。”吴玫站在车前,她说:“你也不把车窗关好,看你衣服都湿了,上去我给你烘一下。”
赵东平笑了,他下了车锁好车门,跟在吴玫后面朝楼上走去。
薄薄的裙子湿透以后就像什么都没穿一样,她的腰肢轻轻扭动,是不是扭给自己看的?赵东平看着她,看的正是他本来最不该看的地方,他忽然觉得全身发热。
楼道里很安静,又一阵咀嚼声传来。
赵东平突然愣住了,他发现吴玫手里的菠萝还是完好的,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咀嚼声是不是吴玫发出来的?她吃的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你一个人?”赵东平打量着房间。
吴玫端给他一杯热茶,说道:“是呀,你呢?”
“我也是一个人。”
“讲一讲你过去的事,好吗?”吴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凝视着他。
“小时候我家里很穷,我十几岁就……”赵东平笑了笑,说道。
吴玫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这些,说说你妻子吧。”
赵东平却不想说,他盯着手里的杯子,说道:“刚才我听到有吃东西的声音,你吃的什么?”
“菠萝。”吴玫笑了,“你等下,我给你给拿一块。”
“菠萝很好吃。”赵东平的脸上却一点很好吃的意思都没有,他在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