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郭公仲乃是掌教郭解的兄弟,乃是个心胸豁达之人,从不计较这些许小事,听闻这一说,倒也觉着林玄真言辞贴心,一则领他的情,二则门下子弟 个个有些沮丧,若有谁扳动这石头,倒也鼓舞人心,便就回头,着人都来试试。林玄真瞧了瞧他身后那些个人,惑然道:“郭掌教出门去了么?往日间有位田仲田兄弟,今日也未见呢。”
郭公仲道:“家兄与田师弟跟着贵宗的灵虚师伯去了,至今未归。”又指着人群中一个瘦高道人道:“那是田师弟的兄弟,唤作君孺。”听得说道,那田君孺忙忙上前,与林玄真行礼。林玄真见他容貌清雅,举手投足间,颇有君子之风,心下甚爱惜,便就同他闲话一二。一时众人皆试过了,都拿动不得,林玄真便唤田君孺上前一试。
田君孺迟疑道:“众师兄弟都试过了,皆拿不动它。我泯然众人,何德何能,就能请得动它了。莫若请恩公先收着。将来还请咱们掌教来取便是。”郭公仲见他推辞,忙劝,道:“事非寻常,如今是子弟们出力的时候,万不可推辞。这洞天石关乎门户存亡,大任当前,不可藏拙。”田君孺听得这话,只得上前,只是他上来便挣红了脸,却也依然拿不动这小小一块石头。
郭公仲见门下皆拿不得这石头,却也无奈,只得同赵墨道:“若是旁人手中,咱们未免羞惭。如今在恩公手中,却也只有腼腆些,还请恩公包涵,替咱们暂且保管。将来事定,家兄再来亲取。”
这厢说话,冷不防那云头传来个声气—“你们既都试过了,拿不动他,如今恐也轮着咱们来试一试了!”赵墨讶然抬头,却见头顶数十丈高处,那一众狗头人四散开站着,在这碧海青天上围成了个铁桶。
那云端之上,不知何时,却就现出了四尊数十丈高的石像。那石像身如狮子,颈项之上却是人身,人身颈项之上,却是个狗头。这怪诞石像罗列四方,手中皆拿着个巨大的石刻火炬。那火炬之中,并无火焰,却是一颗光芒四射的赤红珠子。那珠子上的光芒中亦罩着一层诡谲莫甚的红色丝芒,这丝芒瞧着像是向上喷薄的火焰,然一丝一缕,极是分明,远看倒像是罩在火炬上的一层丝网。
那一众狗头人围着那石像团团而立,将个罗浮山众人围在中间,一个个眼中皆慢慢浮着些红色黯光,时明时暗,若隐若现,瞧着如妖如魔,却是有些骇人。
那些个狗头人,立在前端的也罢了,落在阵势最后头,于最外围的,手中皆擎着一根长棍,棍子瞧着像是玉制,顶端放着一粒赤红宝石。那宝石上腾腾冒着烈火,火焰飞舞,笔直的飞出十来丈,便就散开化作一张火伞。因这狗头人有数千之众,那火伞便就密密匝匝,结成了一个巨大莫甚的浑圆火球。
林玄真抬眼一望,心下暗叫一声不妙。转头同郭公仲对望一眼,尚未作声,那赵墨身子一晃,竟就此一分为二,一个扶着林玄真,一个却就望空一跳,跳出数丈,望着那狗头人首领斥道:“奇了,你好端端的,将咱们围着作甚?莫不是要作甚么背德的亏心事么?”
那狗头人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笑,啐道:“你这无启小儿!满口浑说。你将咱们的高堂大屋收了去,难道咱们还不该讨要么?”赵墨笑道:“混账东西,若你家还在原地,我自然不敢动手。如今你连家带屋的,冲撞过来,将人家好好一个洞天撞得稀烂,没说赔礼,没说道歉,反倒跟人要洞天来了,天底下哪里有这等胡搅蛮缠的事情。我且劝你,你们先自去了,等他家掌教回来,寻回真灵宝器,将这洞天重新撑起之后,再来计较。若你家气运还在,那房子屋子自然都在,这辉真洞天是光风霁月的门户,哪里会昧你家家私,将来自然还你。若你家气运尽了,这房屋倒塌,家私崩坏,那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争执,却也无用哩。”
那狗头人听得这言语,却是仰天哈哈一笑,森然道:“你这小儿,满嘴皆是歪理。也好教你得知,往日这中土之地,无礼可教,无道可传,世人蒙昧蠢蠹,不知天理人伦。如今咱们咸池仙官来了,少不得要治理天下。但凡行事,要依着咱们的礼数,但有祭祀,要遵着咱们的制度。你们素来野惯了,行事狂悖,言语荒谬,我也不同你计较。”
言语下,其身下那云彩渐渐聚化,几是倏欻间隙,便就化作了一只数丈之巨的铜雀。这狗头人踏足铜雀之背,右手微晃,掌心“突突”作声,却是化出了一截丈余长的黄铜桃木枯枝。变化得成,那铜雀两翅招展,徐徐飞将上前,这狗头人冷笑道:“世人既蠢且痴,若无神力,不知拜服。少不得,要教你个乖,你才识得真神伪神。若将你们都杀尽了,显不得我咸池慈悲,若太宽宏,你们不知真神可敬。我看你像是个出头的,你且过来,我正好拿你作个筏子,与他们露个霹雳手段,这才好降伏。”
鄙薄中,狗头微抬,又朝赵墨冷道:“我手下不走无名之辈,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可有些个来历?”赵墨听他这话,却是咧嘴一笑,道:“若要问爷爷姓名,那也使得。只是抬举你。我这手下,专过山精水怪,专过孤魂野鬼,却不知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那狗头人听得赵墨这言语,却是哂然一笑,缓缓道:“蛮荒之人,果然但知口舌逞强。不知礼仪教化。也罢了,我是天国上尊,不必同你计较。也好教你得知,本尊一道三号,玉狡,山颉,风獜,皆是我的法名。我等原居于郁单圣境,皆为咸池国仙官。因世仇太玄都失德,以至于天倾地陷,郁单崩坏,这才屈尊来此,为汝等作个开化。好识得仙家懿范。”
赵墨听他这一说,却是哈哈一笑,啐道:“混账东西,把你嘴乖得,怕不是个占便宜的祖宗!罢,罢,罢,我也见过些世面,这世道,哪里是凭口舌分证使得的,说来说去,不过是顾着脸面好看,到底还是看谁手中的刀快些,今日我倒来会会,看看你这三个名字的妖精,是不是比那一个名字的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