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节怜悯
那内围中的见无人言语,“嗐”然一声,摇头道:“着实无人,便去请少主罢!”外围人等听得这话,彼此面面相觑,更无一人行动。内围那人见状,跺脚道:“罢罢罢,都在这里挨挨拶拶推着!我且去!”孰知言语落时,便听外围一人冷笑道:“请他作甚?他有多少神通,能收伏这几个道人?”又听一人道:“一个书虫,惯会烧火,便来了,能有甚用场?”
旁人也罢了,王方平就在这碎片前头立着,听得这言语,一张脸便涨得通红。见众人都瞧过来,那眼神也多,一时也猜不着众人心思。正觉羞恼,却又见里头那人跌足道:“混账东西!谁请他来收妖伏魔了!这伙道人厉害,怕是拿不下来。若都逃了,有他在,教主难道好意思朝咱们发作?若不寻顶罪的,教主发怒,你们谁去挨这个板子?”
那外围的听得这话,却是果然跳出几个人来,一众说—“去有熊殿找!”一众议论—“去清水门访!”便就兵分两路,慌里慌张的去了。重明瞧得分明,直是哈哈大笑,挑眉斜眼的矯hong王方平拍手道:“怪道你生得这等雄壮,原来是个顶缸的好手。”王方平早便气得七窍生烟,听得重明这奚落,一张脸直涨得猪肝一般。
这厢通天教一干教众歪派心思,那厢那三个峨眉道人却也彼此议论起来。那国字脸放着尘影术,只在场中纵横。那虎纹与狐纹道人贴背而立,两个唇舌摇动,瞧着像在言语,却是一丝声息也无。惊蛰如今道法虽弱,得仙丹之助,眼力耳力却非常人可比。她凝神听得一晌,却是一字不得听闻,诧然之下,便相问询。冰砚慢条斯理道:“这是玄都第四篇的截断道。原是封印咒法。这两位道真,法不封人,却用来封界断声。真个神通了得。”
言语时,见惊蛰颇见惊骇,又道:“法子虽巧。骗得过旁人,却哄不得自家人。要破他这法子也容易,我教你个法子,管保听得他两个言语。”飞廉听得,忙忙竖起耳朵,孰知将头探时,却见冰砚左手捏个法印,望空一扬,其头顶“噗”然一声微响,像是渔船舟子抛出了一把渔网;只是声响虽有,形容却无,抬眼看去,冰砚身侧空空落落的,并不见个异常。
饶是如此,那冰砚与惊蛰两个彼此言语,这厢却是一丝儿声息也无。飞廉见没捞着,啐得一口,悻悻然道:“这丫头。也忒小器。这么个雕虫小技,还要藏私。”鄙薄时,却见那碎片中的虎纹道人突地将个宝剑一收,两手捏作法印,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其两目炯然,口中直是念念有词—但见唇舌鼓摇,依旧片语不闻。
疑惑中,陡听碎片中那矮坡地面一处“嘭”然一声巨响,却是炸出个丈余宽的泥沙土坑来。那土坑须臾乍现,内中“噗噗”作声,却是不住朝天喷出金砂来。那金砂喷涌而上,冲得数丈高,便飘洒下来,落在那土坑周遭,汇作了一股砂流。这砂流绕着土坑周遭汩汩而转,越转越快,就这么一瞧,却像一群彼此绕圈追尾的奔马。
一干通天教众觑眼瞧着,不知是个甚厉害法子,一个个又惊骇,又疑惑,正彼此交头接耳,却见那狐纹道人将剑一收,同那虎纹道人彼此携手,双双将足一蹬,但听“嗖”然一声,即便投入那巨坑中去,倏尔间,便沉在了巨坑的流沙之中,去得无踪无影。那国字脸道人见彼一去,哈哈一笑,振臂一呼,那一干泥沙化身登时持剑扑开,冲出一条道来,这国字脸道人将个长袍一摆,提剑在手,朝一众通天教众略一弯腰,稽首唱喏,一声长笑,两足一点,好比鹞子翻身,窜起数丈来高,身在半空,却似乳燕投林,但就一晃,便一头栽进了那泥沙土坑。人且一去,四下里那持剑飞斩的一众泥沙化身登时“噗噗”乱响,纷纷倒地,跌作了零散的砂石泥块。
一众通天教众又叫又嚷,潮水似的涌过来,围在那飞沙走石的土坑侧旁,却是无一人敢投身而下。正你推我,我推你时,那土坑中“砰”然一响,坑中的喷口陡然一陷,便再不见金砂喷出。但一沉寂,那周遭飞旋的金砂砂流便越转越慢,终至停时,这金砂便在坑边堆作了一环环涟漪般的砂圈,又圆又平整。一干通天教众面面相觑,却是作声不得。
见人去了,飞廉便就催促前行。王方平脸色阴沉,眉头紧皱,朝前方那黑球一努嘴,闷声道:“便是这里,跳过去便是。”飞廉抬眼一望,嘀咕两声,一头眼睛将王方平望了又望,道:“你先请。”王方平瞪她一眼,却也懒怠同她言语,只催玉山。涂玉山行近那黑球边缘,瞧着那黑球光景,却是有些害怕,将个王方平大腿抱得铁紧,哼哼唧唧道:“你可别害人。”王方平在他头顶一拍,瓮声瓮气道:“走!”涂玉山将心一横,两眼一闭,将腿一蹬,便朝那黑球扑去。
堪堪跃起,不等自己扑上前去,那虚无空中却陡然生出一股吸力,将个玉山方平撮了,“嗖”然一声,即便拖将过去。这吸力巨大无匹,拖曳时拉得涂玉山脸皮“噗噗”直响。涂玉山骇怕莫甚,两眼闭得更紧,本待嚎两嗓子,奈何恶风扑面,便要张口,却有些张不大开。且适才投身之地,离那黑球本不甚远,一纵一跳,论理便就该到,孰知这一吸过去,却似落入个无底洞一般,两耳之中“嗖嗖”风响,竟总不见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