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拜山
凌万壑听她这言语,却是给噎得说不话来,只得催促前行。尧若言领路在前,却是不慌不忙,一路上缓辔而行,竟似游山玩水来的。凌万壑念着霍桐山事项,几次三番催促,尧若言先还耐烦,同她嬉笑两句,比及厌烦了,听得催促,抬手便给朱利贞两巴掌,扇得他一张脸跟猴屁股似的,凌万壑便总不敢则声。
淮南跟在后头,尧若言若歇脚,他便替袁知易行经走脉,助他恢复,倒没半分焦灼。凌万壑同他并肩,一路之上却也说不得两句话。这般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好容易挨到青城山脚,见得那碧峰幽涧,凌万壑这才松一口气。
那宝仙九室洞天高悬在上,隐然于琼宇,从尘世望去,不过濛濛一片烟山雾海。一众拔高行云,至于那洞天之前,尧若言却又拦在前头,停步不进;凌万壑不敢明催,只赔笑道:“近乡情怯么?”尧若言白她一眼,抬脚跨上蜘蛛脊背,同朱利贞并肩而坐,又掉头朝杜淮南道:“虽则你两个有些不甘愿,到底来了。这虚陵也算大宗,既来拜山,寥寥一两人,未免有些磕碜。你好歹弄点阵仗,别叫旁人看轻了。”
凌万壑探头探脑四望两眼,啐道:“弄甚阵仗?难道还要鸣鼓放炮不成?”见尧若言没个应答,又撇嘴道:“你这青城大选,洞天之前如何连个迎迓送往的伢子都没有?冷冷清清,未免太不像话。”尧若言瞪她一眼,堪堪抬手,却见凌万壑瞪眼回来,冷道:“到了这里你还动手,不怕就穿帮么?”尧若言冷哼一声,却也果然收手,瞟得一眼朱利贞,眉毛斜挑——“你们也别得意,若有个混言混语,别怪我心狠手黑。”
凌万壑嘀咕两声,朝淮南努嘴道:“叫你弄个阵仗哩。倒装没事人一样。”淮南闷声道:“我虚陵弟子,向来不兴这些个虚文。真弄出个甚么动静,反倒可疑。”尧若言无奈,只得默然行在前头。
这宝仙洞天,乃是连绵起伏的一带丘陵,那丘陵莽莽,乃是满地的红土黄沙,目之所极,不见一草一木。步入洞天,迎面所见,便是一座巨大的蝎壳改建而成的宏伟宫室。那宫室之前乱石林立,尘沙飞扬,显是多年无人居住。凌万壑一眼得见,却是唬得一跳,咂舌道:“你们这门宗,潦倒至此了么?门前土堆成山,也没人清扫么?”
尧若言嗤然一笑,冷道:“那是姚家的旧宗。早就没人了。”言辞之中,却是莫名有些感慨;又微微一叹,朝凌万壑道:“如今大选,人众自然都在有熊宫。”言语下,便指明方向,要她等行在前头。淮南驾驭云舟,翛然而行,循其指引而行。
那有熊宫筑在轩辕丘上。这轩辕丘听来低矮,实则却是四四方方的一座高山。其山势陡峭,高数千丈,且四面笔直,好似刀斧砍削而成。那高山顶上平整异常,有熊宫矗立其上,宫室连檐,楼宇参天,想来神仙府邸,也不过如此。
那宫室之中,如今满插旗帜,乱挂幡幢,门下廊间,遥遥望去,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凌万壑停在半空,望得两眼,却是轻声一叹——“咱们那里水深火热,他家还是这等欢喜场面。”慨然之中,已然近得那有熊之宫。堪堪近前,却见那宫门底下拥得有两拨人,一左一右的堵在门口,正自吵作一团。淮南等翛然近了,一干人等竟是谁也不曾知觉。
慢说淮南万壑,便是尧若言也觉疑惑,眉头一皱,下细看去,那左首人等,乃是姬家的子弟,右首人物,却是姒家弟子。一干人等喧喧嚷嚷 ,彼此呼喝叱骂,乱作一团。因是吵嚷,也听不出个争执的由头。尧若言瞧得片刻,见凌万壑眼角斜睨,嘴角勾翘,满脸皆是鄙夷之色,心头不快,跨立在一条蜘蛛腿上,厉声叱道:“贵客临门,你们不知迎接通传,自家吵作一团,却是成个什么体统?”那两家弟子推推攘攘,早便红眼,只等闹急了动手,乍然听得呵斥,却是齐齐一愣,愕然侧目,别人也罢了,见是尧若言,却是尽皆吃得一吓。彼此对望一眼,却是齐刷刷的退开。
那姒家子弟,当头的乃是燕桂道人,乃是姒家的嫡亲子嗣,素来是个出头的,见得众人都有些怯弱,眉头一皱,却是抢上前来,冷道:“尧若言,你屡犯门规,行事顽劣,已经被我家曹真人逐出门墙,今日怎就敢重回山门?”尧若言听得这话,却是嘿嘿一笑,啐他一口,骂道:“曹独庐那老贼还没当上掌教哩!看把你得意成这形容!他一不是青城掌教,二不是我姬家掌门,凭什么逐我出门?你这孩儿,才取了尿布几日,就好意思朝我吆喝起来?也忒不知天高地厚!”
呵斥之下,又朝姬家弟子喝道:“姑奶奶回门,你们不说跪迎,反倒一个个杵着跟桩子似的。适才还吵得不可开交,如今他家兔子都快跳到你姑奶丨奶丨头上来了,你们倒好,都成哑巴了。臊是不臊?”一干姬家子弟面面相觑,却是无人应声。尧若言扫瞄两眼,见人群中有个三十来许岁的人物,乃是姬家嫡传,冷笑一声,便唤他道:“谢兰,旁人也罢了,你怎么也不则声?”
谢兰道人干咳一声,皮笑肉不笑,讪讪道:“师叔,你老人家爱惹是非,侄儿人微言轻,武艺低微,不敢与你老人家出头。”尧若言嗤笑一声,却是朝朱利贞一指,悠然道:“也罢了。快去与你家老子传话,峨眉山虚陵洞天的元庆长老朱利贞,前来拜山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