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空山
凌万壑先时被擒,早便存了必亡之心,如今脱逃,欣喜之下,却也有些失落,她匍在杜淮南肩头,听得他讲甚通天教主,虽是不甚了了,心下悬念,朝临潼问道:“师妹好生了得,同那妖王交手,竟是不分轩轾。若是人手相当,只怕便是孤身迎敌,也落不得下风。”
临潼闻言,却是莞尔一笑,摇头道:“我那一剑,不过试了试那天王的道力深浅,道法如何,还是不得而知。若当真斗法,胜负未定。”俞群山听得这话,却是有些可惜——“既然有这龟纹纳甲限界守护,却是该同他斗上一场,若技逊一筹,还可遁走,若是棋高一着,将他一举擒下,岂不妙哉?”
临潼听得这话,却是抿嘴一笑——“咱们一行,任是赔了哪一个,将来我都难见师尊。何况若是一个不慎,被拘禁困住,却又望着谁回山报信?何必同他争个长短。稳妥些,总没坏处。”
言语下,已自出了那华妙洞天入口,见得广袤天地,临潼便御使仙剑,化作云舟,载诸人朝虚陵行进。凌万壑同俞群山比肩而坐,瞧得两眼袁知易,因是眼生,便问得两句,比及证个明白,点头道:“你也算有造化。”
那虚陵洞天隐在云天烟海之中,尘世望去,不过浩渺云烟,袁知易重返此地,心境却是两重天。慨然间,却听凌万壑朝临潼道:“咱们虽不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平素走动也少了些,但到底是姊妹家,有些个话,想问上一问,还请师妹不吝赐教。”
临潼含笑道:“师姐见外了。但问无妨。”凌万壑微微一笑,略侧过脸面,两只眼睛瞧着身旁那袅袅缠绕的云丝烟霾,轻声问道:“姐姐愚钝,日夜苦练,却似滚芥投针一般,力蹙势穷,总没个进展。妹妹修行虽则刻苦,到底也还年轻,炼法之日也不见长,如何竟有这等功力?敢是有甚诀窍不成?”
临潼听得问询,也不好瞒她,正待据实相告,淮南却是一声冷笑,拦话道:“咱们是鲛人后裔,血脉与常人有别。修法炼道,自然也与常人不同。”俞群山没听出他那言外之意,点头道:“那也罢了。这却是咱们学不来的。”凌万壑暼他一眼,眉头一皱,低下头去,却也再没则声。
寂然之中,长剑乘风破云,已然飞入虚陵界内。遥看前方群塔如峰簇拥,仙宫林立,袁知易直是瞧得心摇神驰,怳惚中,叹道:“仙家气象,果然与人间有别。”又朝临潼惑然道:“虚陵之界,不是有流火金铃么?如何竟就此长驱直入,直如无物之境哩?”临潼未答,俞群山已自笑将起来——“这流火金铃难道还认不得自家仙家不成?”
言语中,临潼已然驭剑近了玉阙宫。那宫门之前,不见童子,却有百十来个道人簇作一团,堵在宫门之前,吵吵嚷嚷,闹个不休。临潼定睛细看,原来那道人分作两拨,一拨以朱利贞为首,堵在门前,或推搡,或喝骂,不放人进去。一拨以李元济为首,或好言相告,或怒目争执,只是要闯。
那人等只管吵骂,哪里瞧见临潼等人,临潼立在剑尖,俯瞰众人,眉头一皱,按下身来,落在朱利贞等身后,正待开口,却见淮南一脚跨前,抢在前头,左手一抬,其指尖华光一闪,神剑惊鲵化作一头神龙,“嗷”然一声嘶吼,龙吟森森,一众人等登时蘧然而惊,愕然抬眼,见是他等,无不惊异万分。
李元济满脸喜色,急跨前来,道:“淮南,临潼,你们怎地回转了?四师叔出去寻你们,一去恁久,也不见回还,你们可曾会面?”淮南左手在神龙头顶一抚,那神龙“嗖”然一声,化作一道剑光,霎时灭在其掌心。收却宝剑,这才微微躬身,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可尽。当下却有迫在眉睫的急事,要与世尊相告。比及事了,再与师伯细说。”
李元济摇头道:“也罢了。只是这玉阙宫,今日却进不得。”淮南瞄得一眼朱利贞,皱眉道:“这如何说?”李元济苦笑道:“今日青城山差人送来礼札,说是要开坛祭祖,新选掌教。这等大事,自然要请世尊定夺。奈何朱师兄总不放行。这才争执起来。”朱利贞立在门前,听得这话,却是哂然一笑,冷道:“世尊今日有贵客,早便吩咐,不得叨扰。凭你是谁,也不能见。”
李元济又气又恼,跌足道:“虽如此说,到底通传一声,讨个示下。咱们也好回话。”朱利贞哂然一笑,冷道:“青城一脉,零星凋敝,哪里还成个气派。管他开坛祭祖也好,选任掌教也罢,却是谁管得他去?若高兴,与他说个不去,若不高兴,教他自家等秋风罢,谁还搭理他了!”李元济一张脸涨得通红,挣道:“岂有此理。青城与我峨眉毗邻,彼此扶持,岂有这等话说。他家传书相告,一则有亲厚之情,请咱们观礼,二则有敬重之意,请咱们作个见证。咱们岂能冷落旁观,置之不理?”
朱利贞鼻孔朝天,慢悠悠道:“亲厚之情,敬重之意,也亏你讲出口来。当日群真大战虚陵,怎不见那青城弟子跳出来声援支持?千年之交,轻薄如纸,百年之谊,寡淡如水。也只你这痴儿,还当宝贝捧着,没得让人恶心。”李元济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你你你”的结结巴巴一时,这才嗐然叹道:“师兄,冤家宜解不宜结哪。那轩辕掌教同咱们交恶,也就罢了。如今他家长老有重修旧好之意,咱们若肯交结,与他家新掌教博个交情,却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