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节金台
飞箭无功,祁端己脸色一沉,五指一捏,放出法器月令曹来。这月令曹乃是阴司刑判之笔,勾勒阴阳,笔走鬼神,最能勾唤鬼卒。他提笔在手,凌空虚画两笔,左手捏个法诀,便自厉声叱道:“崇奉玄科,敬信灵文。”咒言声中,其身周那雪地之中登时“噗噗”一阵乱响,倏欻之间,便自雪地中窜起百十来个妖魂来。
这妖魂通身晶莹剔透,好似寒冰雕就,然行动举措,飘忽快捷,好似林梢旋风,其两手之上生有数尺长的冰刺,凛然生光,好似一对寒冰雕琢的钢叉。此物却也有个名目,唤作冰骨病魂,乃是阴司唤来的鬼物。但见此物,冷居闲便暗叫不妙,涵澹夜歌那暗影乃是鬼道祟物,寻常道法难伤其本,这阴司鬼物却与它同源相类,哪里还有半分便宜可言。
那病魂飘摇而起,一个个如饿狼扑食,朝那暗影团团围来,其行动之际,阴风四起,满地的雪花被冲卷而起,濛濛洒洒四面飞扑。那暗影手脚利索,见那病魂扑近,提起铁鞭猛然一抽。因是快甚,那冲在前头的病魂躲闪不及,被一鞭劈个正着,且听“嘭”然一声,竟是应声而碎,垮作一地的碎冰。然俗语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这暗影铁鞭厉害,虽则指东打西,无有不应,然那病魂却有近百之众,呼啸而近,四面八方好似潮水一般涌来,这暗影哪里还抵挡得住,不过片时,便被这病魂的冰爪扯得渐渐零落。
俗语云,一寸长,一寸强,那提飞索的暗影乃是涵澹夜歌的真身,因手中所执为飞索,长将近丈,一众病魂团围一时,却也难以近身。那拿铁鞭的暗影力不自胜,已然被撕作碎片。一干病魂满口尖啸,绕着涵澹夜歌四面飞旋,只待她力有未逮,便要一哄而上。
冷居闲见此行景,却是掠上前来,提手捏个法诀,怪叫一声,其身子陡然一伏,却是化作了一只三丈来高的环狗。这环狗身如刺猬,通身生满金色芒刺,一颗头却如恶犬。其变化一成,登时将身一摇,其满身的芒刺“嗖嗖”作声,化得有十来丈长,齐齐飞扬而起,朝那病魂飞刺而去。
这芒刺快逾惊风,迅如惊雷,一干病魂避让不及,登时被刺作满地碎冰。涵澹夜歌解得围困,登时就地一滚,“夯哧”一声怪叫,却是变作了一只丈余高的蛮蛮兽。这蛮蛮兽形如巨鼠,却生得一颗甲鱼脑袋,形容丑恶异常。她变化相就,立时猛然一扑,大口一张,便朝祁端己当头咬来。
它这口中满是细碎尖牙,瞧来甚是可怖。且甫一张口,便有一股热烘烘的腥气扑面而来,臭不可闻。祁端己暗骂一声,提起月令曹,刺破掌心,蘸得鲜血,朝自家头顶一洒,陡然一声大喝。呵斥之下,其身陡然变化,生得有五六丈高,却是化作了个手提冰叉的巡狱鬼差。
变化堪成,那蛮蛮已然一口咬来,“咔嚓”一声,却便咬在鬼差腿上。一口咬中,登时猛然一扯,且听“啪嗤”一声,竟是粘皮带骨的扯去一块。这蛮蛮凶悍异常,一口咬得血肉,登时仰头“咔咔”一阵乱嚼。孰知那鬼差却也狠戾,腿被咬去半边,恍如无事,提起冰叉便是一搠。那蛮蛮一口咬中,只当他必定扑通倒地,嚼得正欢,何曾想那冰叉竟从头而至,听闻风响,登时仓皇而避,然大意之下,有失防备,且听“嘭”然一声,那冰叉穿肩而过,真真叉个正着。
祁端己啐得一口,左手扶住山岩,右手叉起蛮蛮,一声怪叫,便朝身旁的山岩猛然掼下。那蛮蛮穿在叉上,挣扎不开,眼看便要摔个血肉模糊,那环狗却突地从旁猛扑而来,轰然一声,便将这鬼差扑倒在地,其身上的芒刺勾连纠缠,化作一张悬网,却是将蛮蛮接个正着。
蛮蛮落在网中,忍痛跳将起来,却是化回了涵澹夜歌本相。其肩头多出三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却是拜那冰叉所赐。那环狗扑得鬼差,狗头一探,一口咬在祁端己胸口,猛然一扯,却是生生撕下一块肉来。祁端己吃痛不过,一声惨叫,两眼一闭,霎时昏厥,现出其本来面目。环狗仰头一声嗥叫,一身芒刺“嗖嗖”乱响,渐次缩回其体内,其身渐见缩微,些许功夫,也便化回冷居闲的本貌。
祁端己失手落败,一众苦撑的中土道人再无抵挡,短短片时,便悉数被擒。拿得人众,那冷居闲、涵澹夜歌等人便突地僵立在地,好似木偶一般,再不见个动静。涓弱从旁瞧得分明,正自疑惑,却见一个异人凑近双双,问道:“少主,咱们要不要杀将进去?”双双抬眼瞧了瞧山头,眉头一皱,道:“储君还不曾起令,且再等等。”
那异人唤作照心,乃是不咸宗的护法,素昔说得上话,见双双有些犹豫,迟疑片刻,道:“咱们守在外围良久,并不见昆仑道人前来救人,咱们布置良久,却是枉然无功。比及潜伏上来,倒遇得了伏兵。依我之见,只怕储君的计策已然被他道宗识破。若咱们还要循守听令,在此苦等,只怕要误事。”
双双暼他一眼,闷声道:“若是计策走漏,咱们贸然闯将进去,若一战成功,那也罢了。若是坏了事,你我以身相殉也罢了,只怕问起罪来,祸延族亲。”照心听得这话,却是走近一步,在他耳畔轻声道:“战死沙场,以身殉国,哪里还有罪可罚!尊上便再糊涂,哪里还有问罪的道理。若咱们不能见机行事,误了大事,只怕才当真吃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