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节 龙裔
慨叹之中,却见飞廉左手捏个法诀,右手将那虚空石望那结界一抛,口中疾声咒道:“虚空未分,清浊未判,玄虚寂寥,洪元一治。”咒言声中,那虚空石“叮”然一声微响,霎时间破裂开来,放出一道五彩霞光,落在那冥河结界之上,化作一扇丈余高的霞彩之门来。
那霞彩之中,好似有无数蚊蝇,“嘤嘤嗡嗡”之声不绝,然凝神看去,却觉好似有无数明星闪烁其间,令人眼花缭乱。门户一成,飞廉便将手横在赵墨身前,笑道:“你们这起名门大户的子弟,个个贼心鼠胆,若叫我牵你,没得讨个没趣;若撩开手,咱们各走一遭,你们断然又不放心。一时疑心起来,不晓得要弄出些个劳什子捉狭法子。罢了,我便生得如花似玉,你这木头眼里瞧来也不过是蛇虫鼠蚁。且交付与你,叫你捏着,倒省心。”
赵墨讪讪一笑,哪里同她客气,一把捏住她手腕,道声得罪,两足一蹬,便朝那霞彩之门投身而进。那门户瞧来彩光灿烂,这一落身而进,周遭却是陡然一暗,放眼看去,竟是一个滚滚黑烟交织而成的甬道。
这甬道宽不过丈余,深不见底,周遭的浓烟中满是爆裂的火星。投身进来,众人便“嗖”然作声,顺着那甬道急坠而下。坠落之时,头顶又自“噼啪”作声,抬眼看时,却有一道电光追着众人滚落而来。那电光过处,周遭的黑烟便“噗噗”四散,现出窅然无边的黯黑来。
但且一瞧,吴懿德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这法子神妙,只是瞧来未免可怖……”言语中,却见那黑烟中有一点火星闪过,却是在暗中照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来。因落得甚快,并不曾看得分明。顿时心头一惊,愕然道:“那烟霾中有人哩!”
飞廉笑道:“这起地方,慢说人,便是妖魔鬼怪,只怕也难寻……”嬉笑中,身侧突地火花一闪,却又照出一张人脸来。这人面容妖艳,一头雪也似的银发,不是别个,却正是赵墨的旧相识嬴宁。
乍然一见,赵墨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伸手一抓,孰知五指一捏,却是捏中一蓬黑烟。那烟霾瞧来飘荡翻滚,恍如无物,孰知但这一抓,落在掌中,却好似一条滑腻腻黏糊糊的舌头。
赵墨手腕一动,飞廉便自一声惊叫——“碰不得!快放手……”然那黑烟胶着在手,缠得铁紧,哪里还挣扯得脱,且听“噗”然一声,竟就此将赵墨沾将起来,挂在那烟壁之上。
这一粘连,吴懿德登时下意识的抬头一望,头顶那电光“噼啪”作响,眼看便要窜扑而下;飞廉一般被吓得魂飞魄丧,满口尖叫,正自惊怖,没个抓拿,陡觉手腕一松,赵墨却是将她丢将开来,错愕之中,却见他身子一歪,肩头一滑,却是将吴懿德也抛将下来,其口中兀自喝道:“别管我!”
吴懿德心头一震,但觉血冲上头。抬头看时,却见那闪电逶迤扑下,眼见便要劈中赵墨,惊骇之下,却见赵墨扯住那黑烟,猛然一扑,竟一头栽进了那烟霾之中,霎时便落在烟霾深处,再不见个踪迹。那闪电轰然滚落,赵墨落身那烟壁转瞬之间,便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飞廉惊愕之中,却也由不得扼腕叹息——“这后生,也忒蠢……”言语未落,却见吴懿德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身侧的黑烟,猛然一扯,“噗”然一声,竟就此扑入那黑烟之中,倏忽光景,便再不见个影踪。错愕些许,陡然回过神来,破口骂道:“这毛丫头,你要作死,如何也不解了老娘的禁锢!好没信义!”
且说吴懿德一头扑入那黑烟,却觉身子一沉,竟一脚踏中了实地。因没个防备,脚下踉跄,却是摔了个倒栽葱。愕然翻身,放眼一看,却是吃了一吓。眼前所见,却是一朵巨大无匹的黑色水晶莲花。这莲花没有花蕊,中间一个莲蓬,四面有不计其数的花瓣。那莲蓬宽约数十丈,那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皆高有百来十丈。
莲花之外,只得无穷无尽的黑暗。莲蓬正中,却立得有微微一道白光,恍恍惚惚,约摸似个人形。吴懿德放眼四看,却不见赵墨的踪影。惶惑之中,却是下意识的放声呼唤,然唤得一时,却哪里有个回响。惶惑中放出神刀,支撑着起身,缓缓走近莲蓬中心。
每走一步,那白光幻化的人形便清晰几分,比及相距丈余,竟变作了赵墨的形容。吴懿德一颗心“咚咚”乱跳,但觉唇齿干涉,喉头发紧,平白无故的,竟莫名害怕起来。那白光化作的赵墨好似活人一般,竟也看得见,辨得明,朝吴懿德微微一笑,竟提步走近,开口讲起话来——“天欲化物,无方可变。混元一治,万劫乃成。”
吴懿德听之在耳,却是莫名其妙,浑然不解其意,欲待相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踌躇之中,却又听那白光赵墨笑道:“斗纲运关,九天并转。”这话无头无脑,吴懿德更是一头雾水,全然无从捉摸,思忖片时,迟疑问道:“你是谁?”那白光赵墨退开两步,却是微微一笑——“你说我是谁?”
吴懿德暼它一眼,却是突然有些泄气,忖道——“这分明是个幻影,我竟害了失心疯,同它也好剖白。”思量中,那白光赵墨却又是一笑,缓缓道:“我不是幻影。我是一面镜子。”
吴懿德冷哼一声,道:“也好唬我。若是镜子,自然照见的是我自己。如何倒是旁人?”那白光赵墨轻笑道:“我虽则是镜子。照的却不是形容。乃是你的心意。你想瞧见谁,我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