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5-3 20:19:00
第一百三十二节 羽衣
一见这经文,范镇岳登时心摇神驰。孙道用亦骇然道:“这镇山宝卷,如何会在这里!”范镇岳故作惊喜之状,道:“实在是侥幸之至!倘或误落妖精手中,那却如何是好!”孙道用瞧得两眼,沉吟道:“是真是假,只怕难说。”范镇岳道:“取来一观,真伪立辨。”孙道用皱眉道:“这玉像之上有些气候,恐怕有些古怪。”
范镇岳道:“一试便知!”言说之中,巨阙夭矫而出,须臾化作一头巨隼。这巨隼羽翼一展,便径直朝经书飞将过去。孰料眼见将近,却突听那玉像笑道:“水中捞月痴心事,镜里拈花却非难。”其言笑之中,那巨隼已自同它撞个正着。那伶伶俐俐的两个爪子,也按在了经书之上。孙道用听得这玉像声息,心中一跳,暗叫不妙,定睛看时,果然那这一撞一按,竟都落了个空。那巨隼心有不甘,羽翼回旋,扑腾数次,然玉像经文只如虚影一般,任它使出十二分的劲来,也摸不着分毫。
范镇岳浑然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烦躁,暗骂两声,按捺脾性,朝孙道用道:“这是什么缘故?”孙道用眉头紧锁,道:“且让我试上一试。”说话间捏指成诀,咒道:“万鸦壶!”话音一落,其指尖“哧”一声响,便放出数尺高的赤红火焰来。这焰火升腾闪烁,内中“呱呱嘎嘎”之声大作,只一霎时,便飞扑而出千百头烈火乌鸦来。这乌鸦围绕玉像,四面翻飞,然再是高飞低窜,一般如入无物之境,全然碰不着那玉像。
范镇岳大失所望,两眉紧锁,摇头道:“你这法子同我放剑一试,又有何不同?也是无用之功。”孙道用皱眉道:“不放火烧上一烧,哪里能瞧出内里名堂。”范镇岳诧道:“此话怎讲?”孙道用道:“那神剑所化之物虽不能就近玉像,但这火光却能映照其上。此像便不是术法虚幻而来。这厅堂之上,或是结有限界,或是布有迷阵,二者必居其一。”又惑然道:“我峨眉门下,从来没这等异术。这晏氏先祖,却是如何布成?”
范镇岳叹道:“便没有法子可想么?”孙道用摇头道:“我学艺不精。若要破解,只怕不能。”范镇岳略作思忖,却是放出郭苌宏来,道:“妖妇,你是有些见识之人,替我瞧瞧,这却是个什么光景。”郭苌宏满脸乌青,两唇死白,通身上下一股腐臭,直葱葱立在当地,两个眼珠子均是浑浊一片。她听得范镇岳这话,朝那玉像直愣愣的瞧了半日,回转身来,道:“这是结穴术。以镇物蓄结灵气,衍生限界。可以入首之法破解。”范镇岳微微一笑,道:“你既然知道原委,便该直言不讳。如何倒话说半截?难道是嫌死得不够通透么?”
郭苌宏听得这话,污浊的眼中,却是流下两行血污来,嘶声道:“我告诉你破解之法,你便能放了我的魂魄么?”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冷笑一声,道:“你不怕我食言而肥么?”郭苌宏颤声道:“便是怕,还能如何?”范镇岳冷道:“你寻思着不能逃走,便想胡乱指使,害我困在这限界之中送命么?”郭苌宏哆嗦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我已自是个死人。我活着之时,尚且不是你的对手,难道做鬼之后,你还怕了不成?”
范镇岳斜睨双目,悠然道:“既然话都说这等地步,依你便是。只要你有方子破解了这劳什子结穴术,我便放你自由。”李敦听得这话,却是没来由一声暗叹,忖道:言而无信,有一便有二,这老牙婆果然是死人心性,糊涂了。思量中,听得她呕哑嗓子道:“结穴之法,依循太极变化之理。此处这玉像,其本尊为穴法中的阳虚,咱们肉眼所见的虚像,为穴法中的阴实。二者本为一体,乃是术者以结穴之法限界而分。分割阳虚阴实,须得借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象之力,结出窝、钳、乳、突四变之穴……”
范镇岳听得太阳“突突”直跳,心头不耐烦,冷道:“又不是请你升堂讲学。啰嗦这许多作甚?单讲这解法便可。”郭苌宏愣得一愣,才涩声答得一声‘是’。应声中撕下四块衣襟,放在那玉像身周,指着李敦道:“四穴之位,便在此处。只消以李敦之血,在此四穴处,画出花假、病、怪、腾陋四道穴符作为入首的祭物。便能破解。”范镇岳皱眉道:“为何偏是要他的鲜血?”郭苌宏道:“这结穴之法,并非不传之秘,然一旦布成,便鲜有人能解。究其原委,并非四穴难寻,只是因为结穴的镇物难以知晓。其镇物不同,解法便会有异。但凡世间之物,无物不可摄入穴中,为其所用。但目今这结穴,乃是李敦先祖布成,其用心良苦,自然是要其后人取得经书。他这后人寻到此地,唯一的凭藉,便是他家的一点血脉。据此揣测,这破解之法,便在他这鲜血之上。”
范镇岳闻言,朝孙道用道:“师兄。既然如此,我也只得放他一试。无可奈何,还要请师兄为我作个眼睛。”言说之中,便伸过手来。孙道用点头道:“正该如此……”一语未完,却陡然脸色一变,愕然道:“怎么你冰冷至此?”范镇岳苦笑道:“我幼时修习鬼法,练法不慎,受了些鬼气。时至今日,也未曾复原。”答言之中,信手一推,已自抛开李敦,对郭苌宏道:“便看你这入首之法,能不能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