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冬，到不了七点，天就全黑了，霍蕾回家的路上没几盏路灯，黑灯瞎火，别说漂亮小姑娘，就算是个小伙子都容易出事，以前都是父母接霍蕾下学的，自从老师给霍蕾和赵凯搞了个一帮一的补习，赵凯那点小心思，当大人的还能看不出来？可他们也希望女儿与赵书记唯一的孙子多多接触，便放任孩子相处。

需要去赵凯老叔家补习，十点左右，赵凯老叔会把霍蕾送回去，即便不补习，赵凯也会送霍蕾回家，她父母觉得安全问题不需要考虑，可凡事总有个意外，就那么一次，赵凯没有送，父母没有接，霍蕾立刻失踪了。

虽然赵书记没有过问此事，可他的面子在那摆着丨警丨察始终没有停止寻找，只剩死不见尸这一条，让她父母还存着渺茫的希望。

回到宾馆，我仍在思索这件事与古曼童罢工有怎样的联系，许茂林要了霍蕾的生辰八字，立刻卜卦。

不知是否想在当官的面前卖弄一番，许茂林特意洗手焚香，做足了恭敬姿态，衬托他将要做的事有多么的神圣，随后才摸出那六枚古铜板，合在手心，轻摇两下，撒在桌上。

摇卦简单，断卦才难，六枚铜板表明了卦象，许茂林还要回忆卦辞，断解其中含义，而六枚铜板定在桌上后，我本以为许茂林会闭目沉思片刻，却没想他只扫一眼，便又捻起铜板摇晃起来，似乎要再算一次。

同一件事问两次，这可是稀罕事，因为两次的卦象肯定不同，即便相同也是万中无一的巧合，对断卦没有任何帮助，我心说都这时候了，许茂林还有心思装神弄鬼？

第二次卦象便在此时有了结果，许茂林将铜板排好，眯眼沉思，扭头说道：“我卜了两卦，第一卦问处境，卦象水雷屯，大凶，第二卦问时运，

卦象雷天大壮，小吉。”

文正东虽是自己人，却不是亲近人，在他面前，我给足许茂林面子，很客气的问：“这两卦是什么意思？你给解释一下呗！”

“水雷屯，上卦为坎，下卦为震，坎为云，震为雷，便是雷雨交加，险象丛生之意，这一卦我问的是赵凯那女同学的处境…”

文正东急忙道：“那丫头处于危险之中？”

“不一定，我问的处境是她在这件事中的凶吉，可不是她此时此刻正在遭遇什么，那么精准的事，只有神仙才能算出来，就她失踪这件事来说，处境是大凶，也许正处于危险之中，也许处于危险之前，但丨警丨察说她失踪了十二天，恐怕处于危险之后，凶吉已定的阶段，我估计凶多吉少了！”

我道：“不是还有个小吉？”

“小吉不是处境，这一卦我问得是她的近况，雷天大壮，得此卦者，运势过于强盛，宜心平气和，谨慎行事，否则必生过失，就因为有生过失的可能，所以只是小吉，而能否抓住这一点吉利，关键还在她自己，这位霍蕾同学的八字偏弱，不是命硬能活之人，何况这两次的卦象对她来说，颇为不吉呀！”

“问时运的雷天大壮，上震下乾，问处境的水雷屯，上坎下震，两卦相结合，时运导致的处境，这还不够明显么？就是没抓住小吉所以成了大凶，而且两卦皆含雷，就她那八字，怎么也扛不住雷霆之威，所以我说她必遭凶劫。”

我皱眉道：“死了？能确定么？”

许茂林摇头，说道：“我可没说她死了，是死是活还得看这凶应在什么事上，如果遇到人贩子，现在已经被拐到深山老林，救不出了，若是遇到…不对”似是想到什么，许茂林掐指算了起来：“这丫头流年不利，命中犯水，而这两卦皆含雷，雷从云，云为水势，她的凶劫还是应在水上，这么长时间没有下落，要么被人拐到与水有关的地方，要么…掉进水里淹死了？”

用招亡魂的法子，能招来，她肯定死了，招不来，未必还活着，这里面有个变水鬼的情况，一旦变了水鬼，不拉个替身，她绝离不开身死之河。

没有生前贴身物，招亡魂也不容易，我咬着指头想了一阵，再看我一说招魂便满脸诡异的文正东，便决定不要搞那过于夸张的事，如果霍蕾真的不幸身亡，她家还没办丧事，不变水鬼的情况下，暂时还是无处容身的孤魂野鬼，我立个牌位，摆点祭品，喊两遍魂，她若有灵，自会过来享用，届时便可得知生死了。

喊魂对我来说早已轻车熟路，当下与许茂林一起将桌子抬到房间东北角，裱纸写了霍蕾的牌位，再向宾馆要几盘凉菜和千果，香烛纸钱，我向来随身携带，熄灯点蜡，关窗拉帘，将屋里不合宜的东西收起，差不多搞出点灵堂的气氛，便给霍蕾烧买路钱，手中有了钱，土地城隍才会开门放行。

最关键的就是一篇《招魂篆》，写上霍蕾名字和八字，还有我的名字再用法印盖章，打诀念咒之后，烛火烧掉，只等这篇祭文瓢到霍蕾手中，她才会寻着来路，享用香火。

做完这一切，我说道：“还不到子时，新做鬼肯定有些胆怯，再等会吧，要能来，一会就来了。”

许茂林和文静对这种事早有免疫力，只有文正东干巴巴的问：“不会出事吧？”

我笑道：“文叔，赵书记家都见过鬼了，你咋还害怕呢？”

他嘀咕两声：“没觉得古曼童是鬼，反正不是死人鬼。”

愣了片刻才明白这死人鬼是什么意思，在文正东眼中，古曼童纵然有灵，也不过是灵魂一类，霍蕾却是身边活生生的人变作了鬼，这感觉确实不一样。

想找个话题分散文正东的注意力，可他却对人死后的事来了兴趣，不停问东问西，而我虽然会抓鬼，可毕竟不是鬼，无法回答那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便借口尿遁，钻进厕所不出来。

约莫十多分钟，敲门声响起，我下意识出厕所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探头看看，静悄悄的走廊，几盏壁灯放出的黄光虽然昏暗，却可以看清没有走动的人。

鬼从我身边经过，我会感到彻骨的冰寒，正因为没有这种感觉，我没往霍蕾的方向想，扭头问屋里人：“你们听到敲门声没有？”

文正东三人点头。

我再次看向门外，依然没有人，琢磨着霍蕾新做鬼，难道阴气太弱，在我没有察觉之下溜进屋子？

将门合上，想看看祭品有没有被享用过的痕迹，可走了两步却没听到门锁扣住的声音，转头一看，有东西卡在门缝中。

是一把匕首，闪着寒光的刀身上还粘着已经干涸，颜色黑紫的血痂子。

望着手中的匕首，脑子里塞满了浆糊似的，茫然片刻，冲出屋子，走廊里从头走到尾，刚刚扫一眼，没看到人，检查一遍，也确定没有容人藏身之处，变得以确定这沾着血迹的匕首不是人送来的。只能是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