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婆子还不知他的结局是什么，追问道：“大仙，这么些年你去哪里了？也不来找我，我好担心你，那口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领着一群小耗子抓东头村的活人么？”

灰仙说，是他做的，但那不是他的本意，棺材被挖出来后 , 棺材下布置的手段被毁，没了压制怨气的东西 , 他被怨气蹿心，已经疯了。

马婆子问他，那棺材到底是什么来头？

灰仙道：“我知道的不多 , 听说是当年驻扎在这里的日本兵搞出的东西 , 不断让瓷瓮里的小孩鬼生怨 , 再把怨气吸进棺材里 , 等到怨气重到一定程度再开棺 , 这方圆百里的人都会被邪气蹿了，可能是日本兵搞来害人的吧。”

“陈家村那小伙子就是来处理这口棺材的 , 既然是害人的玩意，你钻到下面干什么？”

“你别听那娃娃瞎说 , 他可能误会我了 , 我不远万里跑来山西，又在棺材下一钻几十年，当然是为了做好事 , 那口棺材很凶，怨气很重，没有几百个和尚念上几十年经 , 根本超度不了，所以他们村的丑八怪才去关外找我，希望能把这口棺材的怨气化解掉。”

“几百个和尚都不行，你一个人就行？”

“谁说我一个人？我领着好些个鼠钻在下面 , 坛子里生一点怨气，我们就吸走一点 , 吸了几十年，只要等到棺材里的怨气散去 , 我们就功德圆满 , 彻底解脱了 , 结果那小娃娃冒冒失失的闯来，二话不说开了棺 ,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呀……”

灰仙并不是找马婆子说事，只是抱怨自己的委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着 , 听的人云山雾罩 , 好半天才理清他化解怨气的原理 , 说白了，就是拿命去填，只不过填的是耗子的命。

仔细想来，还真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楠木棺材和炙鬼瓮的危害，相对而言，十八个小孩子鬼不难对付 , 主要还是棺材里的怨气太重，一旦开棺，方圆百里，几百口人被怨气蹿心，热闹可就大了，可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其实不难解决，等怨气被这几百个人吸干净，全部弄死 , 放火烧尸，这事就彻底平了 , 但这也只能嘴上说说，没人敢干。

拿几百条人命去填 , 惨绝人寰 , 但拿几千只耗子去填 , 绝大部分人除了夸一声鼠兄仁义 , 再不会有其他想法。

灰仙就是这样做的 , 利用鼠王对其他耗子的控制，号召它们钻在炙鬼瓮之下 , 与土匪棺抢夺怨气 , 而且听灰仙话里的意思 , 他并非纯粹拿同类的性命作牺牲，而是他先吸怨气，再分配给其他小耗子 , 尽量控制在耗子能承受的范围内，然后打发它们离开，这样一来 , 死掉的耗子少了许多，还能繁衍生息，不断给灰仙提供新的耗子 , 而灰仙要等的，就是他来之前 , 已经吸进棺材的怨气彻底散去，他便得以解脱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 , 因为照沈爷本子里所记载的 , 他们死后不久 , 东篱局就彻底成功，那时候开棺 , 棺中怨气已经可以弥漫方圆百里，而在灰仙赶来之前，棺材又吸了十来年炙鬼瓮中的怨气 , 所以灰仙领着一群小耗子 , 让棺材变成无源之水后 , 几十年过去，棺中的怨气依然没散干净。

但听灰仙的话，似乎快要成功了，他说日本鬼子留下的害人棺材有两个布置，棺材即能吸怨，也能将怨气倒灌回炙鬼瓮中 , 机关就在棺材底，是一道禁锢怨气的禁咒，平日里，棺材吸了怨气就储存着，一旦棺材被抬起来，有一部分怨气会倒灌进炙鬼瓮，让那十八个小孩子鬼变得凶猛无比，而留在棺中的，也足够祸祸活人了。

灰仙辛苦几十年 , 棺中怨气所剩无几，所以开棺之后 , 我们没有察觉，但棺材底嵌着的死玉也存了好些怨气 , 灌进炙鬼瓮中 , 那些剔骨而葬的小孩子 , 之所以骨肉分离 , 就是留着血肉吸收倒灌的怨气 , 本来会搞出许多凶鬼，是灰仙一见事情不妙 , 手忙脚乱 , 只想着先把怨气压住 , 便使唤耗子们把死人肉啃干净，怨气吞进肚里。

可他一片好心，却没想到自己也扛不住那么重的怨气 , 慌神之下，也跟着疯了。

而有一件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就是棺材里还装着一具邪门的菊花女尸。之后的事 , 可以说是菊花女尸冲了灰仙的身，搞出来的。

关于那女尸，灰仙知道的不多 , 领他入关的丑八怪只说日本鬼子搞出害人的棺材，棺材里有积怨的尸体 , 灰仙不知道女尸的来路，也没察觉棺材里有尸气 , 所以没有在意 , 后来他被女尸控制着 , 与一群小耗子掀翻棺材，扛着女尸逃跑 , 其实都是女尸的个人行为，跟他没有关系。

不过拿二宝喂小耗子倒是出自他的手笔，因为他被怨气蹿了 , 思想有些偏激 , 想到这些年来为了化怨 , 救人，小耗子们作出的牺牲，就想为它们搏一个出路，所以送了十多只被怨气折磨死的耗子鬼，进了不肯娶女尸的二宝身子，吸他精气。

而那女尸接连掳活人的原因 , 灰仙不知道，当时他成了女尸操作的傀儡，让干啥干啥，只有女尸不控制他时，才会有点自己的想法，而他能彻底摆脱女尸的控制，还是我冲进小洋楼之后。

当时灰仙已经疯了，见人就咬，可我的兵痞实在厉害 , 领着五六个小弟冲上三楼的会议室，每人一把枪 , 将它的耗子大军打了个人仰马翻，而兵马的阴枪能打死耗子 , 因为那些耗子吃了炙鬼瓮中的死人肉 , 已经算不上活物了。

灰仙也被打中 , 可他身子里的怨气也因此散了不少 , 仓皇逃命 , 跑来跟马婆子道别。

说完前因后果之后，灰仙说出道别二字 , 马婆子慌了神：“大仙，你要走？不管我了么？”

灰仙哭泣道：“不是走 , 是要死……不对 , 我已经死了，这就是来跟你道别的，你把我的事情告诉那个小伙子 , 让他内疚一下，虽然这是我命中的劫数，我不怪他 , 可毕竟因他应劫，他得有点表示，还有 , 我攒的金银财宝不要给他了，你留着生活 , 小彤也不许嫁他，什么都不给了 , 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 我走了 , 你好好保重。”

马婆子说，灰仙说过的话 , 已经全部转述给我了，其他的不知道 , 要我不要问她。

“婆婆 , 你再回忆一下……”

马婆子打断道：“没什么可回忆的 , 虽然是我害了大仙 , 大仙也不管你 , 但要没有你，大仙不会死 , 该说的都说了 , 我也不会再把小彤嫁给你 ,

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话就没道理了，我娘把我生下来还有错了？她咋不怪日本鬼子呢 , 日本鬼子不侵华，她家大仙更不会死。

马婆子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 , 只是小彤有些着急，先瞪我一眼，虽然劝道：“奶奶 , 这事不能怪他，他也是一片好心 , 而且……”越说越小声，小彤深埋着头 , 嗫嚅道：“我已经被他欺负了 , 嫁不出去 , 你把他赶走，我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