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坏他们的布置就不凶，咱就不用跑，破坏了 , 来不及跑 , 但要处理这些东西，肯定要把棺材和炙鬼瓮分开 , 我又不知道那土匪棺是怎么个情况 , 就怕抬起棺材后 , 它不吸怨气，棺中的鬼生了怨就麻烦了，这样吧，先放着，白天再来看一看，我先研究一下棺材下的那块红布符是干什么的！”

挖出的土坑要留人看守，我和那小丨警丨察便不回去了，三叔他们开车回去又送了桌椅板凳和宵夜过来 , 我俩就在坑边闲聊，天蒙蒙亮时，一群脏兮兮的绵羊再一个浑身更脏的老汉驱赶下从我们面前经过，这时我才想起东头村还有一位很可怜的老头，可定睛张望，那蓬头垢面，比乞丐还要邋遢的放羊老头，却不是当初见过的臭狗狗。

我吆喝一声，老头赶着羊过来 , 递根烟，攀谈几句才得知 , 臭狗狗早就死了。

就在挖出这口楠木棺材那年的冬天 , 那老头冻死在黄泥糊的破屋里。

村里人好几天不见他放羊，到他家寻找 , 才发现冻僵的尸体蜷缩在那早就没了棉絮的破被子里。

谁也没心思给他办丧事，趁着尸体还僵着 , 被子一裹，扛到没人地挖坑埋了。

别说碑，坟包都没有。

臭狗狗的遭遇让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滋味，以至于发出两声莫名其妙的怪笑。

年轻丨警丨察问我：“你笑啥？”

“不笑啥 , 就是感觉挺荒谬的，原先跟我师父修道，他不止一次告诫我，不许用他教的本事敛财 , 钱财乃身外之物，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 我师父说，每个人都得进到土馒头里 , 可有些人，连个土馒头都没有。”

“你认识那个老头？”

“一面之缘，不算认识 , 好些年前的事了 , 当时你还没当丨警丨察呢，他爹是个大汉奸，这口棺材就是他爹张罗出来的，后来我和师弟找他问棺材的事 , 老头住在黄土屋里 , 你都想不出来他家有多破，连个遮风挡雨的门窗都没有 , 屋里就一张石台子 , 那是床 , 床上铺点干草，那是褥子，干草上有两床黑乎乎的破被子，他家就连水杯子都没有，我师弟问他咋喝水，他说屋后有个井，就桶喝……那么个老头 , 怪可怜的……”

当初只挖出冰山一角，棺材底露出一片红布 , 整个挖出来后 , 场面便有些悚人了 , 一块比棺材大了许多的红布符 , 盖着十八个瓷瓮，要踩着这些装着小孩尸骨的瓮才能靠近棺材，生怕将瓷瓮踩烂不说 , 又看不到瓮里是什么情况，总觉得不踏实 , 比踩着一具能看到的尸体还让人心里发毛。

几个干活的村里人都退开了，我和许茂林下到坑底，仝无敌也想跟着却被我赶了回去 , 生怕他毛手毛脚，搞出麻烦事来。

地下埋了五六十年 , 红布都有些褪色 , 可画符的墨迹却崭新如初，没有消褪的迹象 , 只能说明画符人的道行很高，符咒所代表的力量已经附着在符号之上 , 对自然的侵蚀也有了不小的抵抗力。

我和许茂林尽量避免踩住符的笔画，还要附着棺材减轻踩瓮的重量，勉强将那布符的内容研究一番，可符胆和符腹都被棺材压着，看不出什么内容，露在外面的符头和符脚所能得出的结论 , 这画符人拜的是茅山祖师爷 , 但这一点，何道长早就说过。

只能将棺材抬起来了。

许茂林抬头嚷道：“老苏 , 找麻绳和结实的长棍来 , 把这棺材抬起来看看。”

老苏是村支书 , 听到许茂林的话，立刻安排村里人干活 , 十来分钟的功夫 , 抬棺的工具便做好了，坑上左右两边各占四人，将麻绳连起来的竹竿扛在肩上，我和许茂林则小心翼翼的将麻绳从炙鬼瓮缝隙处，一点点顺到棺材地下，绑解释后 , 招呼他们一起用力抬。

八个人成年壮汉的力气，一头牛都给它抬起来了，一口棺材不在话下，但我提前嘱咐他们一点点用力，千万别抬猛了。

便听许茂林喊着拍子：“一二三，起！”

棺材是太师公三人专门搞出来杀人的，我不敢有半点马虎，棺材一起，立刻趴在地上观察，生怕我们看不到的棺材底会出什么岔子 , 也亏得我多了个心眼，棺材起了一个拳头的高度 , 我便看到棺材底沾着什么古怪的东西 , 赶忙喊道：“停停停 , 别抬了 , 也别放下来，先扛住，我看一眼。”

凑上去一看 , 果不其然，棺材底的木料上嵌着好些个颜色发暗的玉石 , 而那玉石没有经过打磨，或者说故意打磨成凹凸不平的形状，好些尖锐的棱角刺穿了红布符 , 若是莽莽撞撞的将棺材扛起，也会顺势带起布符 , 让那十八个瓷瓮重见天日 , 这应该是太师公留下暗算鬼子的手段之一，鬼子要取棺材里的青泥菊泉 , 肯定不会开了棺就地取材，只要他们运走棺材 , 不管棺中怨气是否奏效，瓮里的十八只小鬼肯定放出来了。

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那样，红布符的作用倒是简单了。

只要布符盖着，瓮中鬼便无法脱困。

“徒弟，给我找两根细长的棍子来。”

吆喝一声，仝无敌四下寻找一番 , 给我找来两根指头细的竹竿 , 我将竹竿伸到棺材下，一点点将被勾住的布符挑下来 , 确定没有东西勾连着 , 便让那八个汉子将棺材抬上去。

我也跟上去 , 又叫他们把棺材抬高，我和许茂林钻到棺材底 , 看那嵌着的玉石是什么玄虚。

玉石虽是石料 , 可蓄气的效果却比木材更强，好像貔貅似的只进不出，担心被沾上怨气，我和许茂林只看不摸，毛刷将表面附着的泥土刷掉，可以看出这些玉石都是经过简单打磨 , 单单去掉表面皮壳，并刻意凿的坑坑洼洼，硬按进棺材板里。

“师兄，楠木棺材底嵌着玉石有什么作用？”

我看那些玉石的颜色发暗，并不透亮，内里好像有一团黑雾的形状，很像何道长跟我说过的死玉，便猜测道：“可能是吸阴气的吧？玉有活死的分别，活玉在人身上戴久了，吸够人气 , 玉质会变得温润，玉纹也会产生变化 , 死玉则是活玉吸够了阴气 , 地气这种比较阴的气 , 颜色发闷 , 好像有了杂质，也不会养出灵性，但死玉可以养鬼 , 听师父说，古时候的达官贵人下葬时 , 都会在口中含一块死玉，或者棺材里扑着死玉，藉此保持尸身不腐。”

“那咱祖师爷在棺材底嵌玉，也是为了让里面的尸体不腐？”

“不一定 , 要看这玉嵌进去前是死是活，你说他咋把玉石按到木板里呢？”

许茂林不知道，一旁围观的三叔忽然张口：“拿醋泡 , 泡软之后把玉按进去 , 在泡水将醋稀释，然后阴干。”

没想到三叔懂的还挺多 , 但要说玉石泡水，我便有些想法，问他：“要泡多久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 以前有个做假古董的朋友跟我说过几句，听个稀奇，也没用心学，应该要不了多久吧？三五天？时间再长就把木头泡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