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我进屋,原先中邪的副村长在屋里看电视,他倒是对院里那神神鬼鬼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 见我们进来也目不转睛,全然忘记当初他挨批斗时 , 怎样求我们救他儿子。
至于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 如今在外地做生意,因为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 那次中邪 , 亲口说了自己勾搭村里媳妇的事,被一伙人狠狠揍一顿 , 再也不敢回来。
副村长对我们不假颜色 , 他家其他亲戚却十分客气 , 尤其是他老爹,对许茂林的恩情感恩戴德,也就是一把年纪,陪许茂林耗不起,否则也得在一旁伺候着,我们进屋后 , 副村长的爹便从床上下来,颤颤巍巍的身子骨还要来搀扶许茂林 , 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赶忙让他别客气。
落座后 , 也不好把人赶走,副村长他爹客套几句便问我:“小城隍爷也是来帮俺们村子驱邪的?”
许茂林替我回答:“没错 , 师父派他来帮我。”
“哦?你俩还真是师兄弟,老神仙,你们的师父是谁?”
上次许茂林讲了个许大仙大战王来泉的故事,说是要回去准备一下 , 再来收拾棺材 , 村支书被他那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骗了,真以为许大仙可怜老百姓 , 准备妥当会回来降妖,可几年不见人 , 村支书和杨元贵都向三叔打听过,三叔推辞说,早就联系不到许大仙了,村支书就有了点狐疑 , 觉得许大仙可能卷包袱跑了。
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却忽然听村里人说,我家联系不到的许大仙忽然出现在我家,村支书自然要找他问个明白。
还是那句话 , 老老实实认个怂,有当初救了副村长儿子的情分在,村里人也不会把我们如何 , 可许茂林不甘心,他虽然改了吹牛逼的毛病 , 可我的脸好了,他的负罪感轻了,这段时间又走南闯北 , 四处抓鬼斩尸 , 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又再度活跃起来,虽然没有四处装高人,但在以前吹过牛逼的地方,还要继续保持自己的高人的形象。
也没考虑后果 , 只想先把村里人稳住 , 等我来了再说,结果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 村支书找了好些人来帮忙不说 , 就那一口烧香的破鼎 , 都是村支书带人到山里的和尚庙,一天五十租来的。
还有那围鼎的蟠龙图案,也是村里的媳妇们趴在地上,比照着图案,用大米一粒粒摆出来的。
这时候跟人家说,我们不是那口棺材的对手,村里人得把我们喂了棺材。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夜间开席 , 许茂林当起了甩手掌柜,甩开膀子和村干部喝酒吃肉,我和仝无敌则不敢沾酒,规规矩矩的填了两口肚子,等那些人吃喝尽兴,各自散去,许茂林领着一种村干部吹牛逼,也顾不上我们的时候,我到法坛前取了两样法器 , 杨元贵领着,去看那口棺材的情况。
他是三叔的朋友 , 便将实话说了 , 托他给许茂林遮掩一些,再帮我们干点实事。
因为这一口棺材 , 砖窑厂没盖起来,那些破破烂烂的厂房遗址倒是指明了棺材的位置 , 虽说埋在十米之下,可后来回填时,担心惊动棺材里的那位,只能铲些细土轻轻扬上去 , 就连块拳头大的石头都没有,几年下来,风吹雨打,细土变硬 , 但几个壮汉一起动手,连歇带干,不到两个小时也挖的差不多了。
害怕一铁锹挖住棺材 , 不敢猛干,又换小铲一点点往下挖 , 没多久,便挖出棺材盖了。
我和三叔还有仝无敌,杨元贵带了个最信得过的小丨警丨察 , 我们五个 , 没人敢作声。
月光下,土坑中,我和三叔,仝无敌 , 杨元贵带了个最信得过的年轻丨警丨察 , 我们五个不敢作声,静等片刻 , 没有异响才稍赶轻松 , 杨元贵咽口唾沫 , 有些胆寒,问道:“初一,现在咋办?”
“挖旁边,先把这个坑扩开。”
又挥了一阵锄头,变成了个浅碗似的大斜坡,坡底是浮土遮盖的棺材盖,杨元贵又问:“还挖不?”
“不挖了,咱上去,我立几根旗子试试这下面的鬼有多凶。”
符印令剑 , 道士最重要的四种法器,有这四件家伙什随身,就可以云游天下了,但这只是基础的法器,还有许多杂七杂八,功用不一的物件,但都需要配合法坛神像才能使用,这五色令旗便是其中之一,能敕召万圣赴坛场 , 也可以调遣兵马驱邪招魂,每一旗各代表一营兵将 , 本事够 , 能招来上坛兵马,本事不够就征召一批下坛兵马养着 , 用令旗调派,而不管上坛下坛 , 道教兵马本身就有压煞驱邪,护持道场的作用,所以调兵的五色旗也能驱邪镇鬼。
但它又不像令牌,桃木剑这种专门驱邪镇鬼的法器 , 在不需要召兵时,五色旗多用来当探路石子。
旗子本身没什么讲究,哪怕村里的老太太,洗手更衣之后也能只做 , 但有没有效果,就看能否给旗子开光。
我在棺材盖上铲了些土,爬上土坑 , 先按东西南北将青白红黑四色旗子插好,一次打诀念咒 , 开光之后,再画一道符,包了棺材上铲来的土 , 再给黄旗开光 , 旗面卷起,边展边喝道:“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统领神兵 , 开旗急召 , 不得稽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展旗自有一套手决 , 念完咒 , 旗面展开 , 我抓着旗杆用力一挥,指向坑中,随后向下一插,将杏黄旗狠狠插在那裹了坟土的符包之上。
这插旗的手段叫落地惊鬼,必须用力才行。
而被惊醒的鬼也会随之做出反应。
就在我将杏黄旗插在符包的一刹那,坑边的四根旗子,齐齐倒地 , 旗杆都指向东北方向。
坑中也在此时卷起一道阴风,带着一声怪响,飘散空中。
三叔还有点抵抗力,可杨元贵和那小丨警丨察哪见过这阵仗,一溜烟跑到我身边,紧贴着我蹲下,杨元贵颤声道:“初一,这是什么情况?坑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没有,别担心,我就是试试它们有多凶 , 令旗本身就有镇鬼的功效,它们的怨气能把令旗冲倒 , 看来挺凶的。”
杨元贵哪能不担心,立刻说道:“那咱跑吧?”
“旗子倒地还不至于让咱们落荒而逃 , 旗杆断裂才算凶险呢,要是旗子被一股绿火烧着 , 那就凶到来不及跑了!徒弟,把旗子捡回来。”
露一小手 , 仝无敌对我的崇拜再上一层楼,将五色旗收好,便问我:“师父,既然不凶,咱下去处理了它们?让徒弟开开眼界!”
“刚刚只是测一下它们的怨气 , 坑里的怨气不重,只是让旗子倒了,但你们还不知道那下面是啥东西,坑里有一口棺材 , 棺材下压着十八个瓮,分别装着九个童男,九个童女 , 瓮里刻着纯阳的符咒,炙烤这些小孩的亡魂 , 让它们日复一日的滋生怨气,而怨气又被那楠木棺材吸走,这棺材叫土匪棺 , 专门抢邪气的棺材 ,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土匪棺里溢出来的怨气不算凶,但你开棺试试!当初副村长爷俩把棺材开一条缝就双双中邪了……”
不等我说完,杨元贵既往问道:“那它到底凶不凶?咱到底跑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