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已经上班,正在摆台,黎洪不知去了哪里,顾不上他,与田子龙开车赶去医院。
还没到地方,田子龙老婆又打来电话说,文静已经出来了,依然在昏迷,医生没查出病因,决定等她醒来再问。
医院的床位紧张,尤其像文静这种忽然赶来急诊的,能在过道里有个容身之处已是邀天之幸,而我一进来,便看到那狭小拥挤,嘈杂如菜市场的走廊里,文静蜷缩着身子,小脸因痛苦而蹙起眉头,她躺在一张可移动的小床上,过往的病人和家属脚步匆匆,将她撞得左摇右晃,田子龙的老婆不知去了哪里,将文静孤零零一人扔下,那张小床上的她,犹如狂风巨浪中挣扎的扁舟,不知何时便要被滔天海啸吞没。
一瞬间,我心疼到肝肠寸断,真有种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的念头。
挤开拦路的人,我扑倒文静身边,呼唤一声,她没有回应,额头皱的更深了。
只跟何道长学过粗浅的医术,依然搭上手腕给她号脉,除了号出个脉象杂乱的结果,再无收获。
田子龙铁青着脸给他老婆打电话,没一会,她捏着几张处方过来,田子龙低声训斥,他老婆很委屈的辩解,怕我误会,还用普通的话说:“医生找我,我不能不去呀,就走了两分钟你们就来了。”
没出什么意外,不想计较这旁枝末节,我问她,医生怎么说?
“文静的心跳很快,有肾衰竭的迹象,其他指标都正常。”
不知道西医的肾衰竭是怎样的病症,我所了解的肾病多是纵欲过度或者气血不足引起,可这两个问题,与文静毫无瓜葛,向田子龙老婆询问,她也说,医生没查出原因,是机器检查出肾衰竭这个结果,还有几项检查没出来。
只好等待了。
文静的小手冰凉,我攥在手中轻搓她的手背,对这华大考古系的小公主深感愧疚,她在学校里活蹦乱跳,一点事情都没有,跟我出来没两天就染了重病,难道我是他妈的天煞孤星么?
尽管我心急如焚,见惯了死亡的医生也没有给文静加塞,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结果,黎洪得知消息,联系了他家的私人医生和私立医院,将文静送了过去,几位医术高超的杏林圣手围着她检查,同样得出肾衰竭的结论,其中一位还想说一句准备后事的话,被田子龙一声骂,憋在口中。
我觉得天要塌了,一言不发守在文静身边,打定主意,如果她真的不幸,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即便是阎王爷。
静静地守着,黎洪走了,让我有事就打给他。
田子龙也走了,去医院外的宾馆开房间。
病房里只剩我和文静两人,她昏迷不醒,我却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再不要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可天色渐暗,不希望我们平静的人还是来了。
夜里八点多的时候,我痴痴看着文静时,后脖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整个后背的毛孔瞬间扩张又骤然收缩,发了一层冷汗。
是身后有鬼的感觉。
正在伤心时,虽然我没有任何思考,可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拿鬼撒气,右手捻个诀,以臂做刀,转身劈了下去。
可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死鬼的惨相。
突然间刺激到我后背阴森感觉不可能是幻觉,我没有放弃,而是掐了铁叉指在病房找鬼,没等我找到,便听文静发出一声闷哼。
扭头看去,被病痛折磨到苍白的脸颊,浮现两片病态,仿佛醉酒后的酡红,红到娇艳欲滴的地步,我不了解西医怎么说,但这种情况在中医里,叫回光返照。
我瞬间呆住了,失神片刻,扑向病床,想要不顾一切将她喊醒,可手指触到她的脸蛋,却有种针扎的刺痛。
电光石火间,我有了一丝明悟,翻起文静的眼皮一看,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原本如一泓清水的眼眸变得通红,而那漆黑如墨的瞳孔则缩成了椭圆形,眼底的神光正在消褪。
刚刚那道阴邪诡异的感觉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文静。
应该不是得病,我怀疑她被谁用邪术算计了,没心思思考谁在害她,我探文静鼻息,摸动脉,想探究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印堂没有发黑,眼神溃散而不是僵直,我一直守着她,亦没有察觉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生魂勾走,可我所知道的,能离开害人的邪术,就这几种方法。
搞不清她的状况,我不敢贸然下手,眼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红艳,鲜血要从毛孔里渗出来那般夸张,我不敢再犹豫,只求老天爷能可怜我一次,只要能救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默念一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保佑,我拔了文静输液的针头,刺进左手破肉,狠狠划了一道,鲜血汨汨涌出,我翻身上床,跨坐在文静身上,什么三七二十一都顾不得了,一把将她的病号服扯开,而她检查时早已脱掉内衣,便与我赤裸相见了。
右手蘸血,自她眉心画线,直到小腹,比出剑指疾挥如电,用最快的速度在她脸及上身画了一道驱邪的血符,随后打诀念咒,不知什么鬼东西在她身子里作祟,这是我能想出最稳妥的法子了。
一遍又一遍的掐着手诀,念诵咒语,盯紧她脸上表情,我也不知怎样的表情才算我驱邪成功,只是看她脸上的红潮渐渐消退,又变作苍白脸色,我依然忐忑着,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这才长舒一口气。
应该是成功了。
想了想,又用输液针头刺破她的中指,一滴发黑的血珠出现在指尖。
就是中邪了,这是被邪气污了的血,我将她指头含在口中,拼命吮吸,想尽快将邪气吸出来,免得再让她痛苦,血腥味再口中渐浓,忽然间,我的舌头被针扎了一下。
冷不丁的刺痛,我下意识转头将血吐了出去,又吐出舌头,手背轻蹭,确实有刺破舌尖的痛感,可这就离谱了,没听说邪气在血里还会扎人。
管不了那么多,又含住指头猛吸。
文静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被邪气压着才昏迷不醒,吸了几口污血,她便幽幽睁眼,还眯成一条缝时,看到是我,纵然虚弱也露出个笑容,正要说话,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病房里,她袒胸露背,而我骑在她身上,还含着她的指头。
文静有点懵,闭上眼缓了缓,再次睁开后,认真问道:“我在医院?”
吐出指头,我道:“对,你昏迷了!”
“哦!”很闷的一声,略有埋怨,她用那委屈的小眼神看着我,嘟起嘴,幽怨道:“讨厌鬼,我都病了你还欺负我,还往我身上弄这……这是血?你受伤了?”
我俩的关系,那一点点误会不需要着急忙慌的解释,我从她身上下来,先把掉了口子的上衣揪住,又给她盖上被子,正要说话,那鬼在身后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的感觉十分真切,并不是鬼所带的阴气给我的刺激,而是一种难以描述,只是觉得邪恶和阴毒的能量正缓缓袭向我的后背。
或者说是一团雾气,一股气流更加合适。
而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说鬼不是鬼,却又和鬼差不多的诡异感觉。
不管它是什么,我都不能再让它伤害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