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九点,大巴车终于到站,跟许戊林说好了开车来接,怕他见到刘喜顺尴尬,我当先跑下车想跟
他提点一下。
下去,就看到许茂林在栏杆外站着,老头也不害臊,张嘴就喊师兄,还单手撑住栏杆,一个漂亮的
侧翻,跳了进来。
“师兄,舟车劳顿否?”
“别跟我玩虚的,刘喜顺一家四口在车上,你避一避?”
“我避他干啥,又不是见不得人,他媳妇又生了?”
“没有,带着未来女婿来姑射山旅游的,这都能碰到一起,真晦气,我跟你说啊,我在北京搞了把
硬货,说出来吓死你,许旌阳天师的万仞剑,你说牛不牛逼?”
许茂林一声狼嚎:“啥?许天师的法剑?先祖啊,后代子孙终于见到您的佩剑了,明珠不蒙尘,
实乃一大幸事。”
没羞没臊的,为了一把剑,连祖宗都换了。
正要教育一番,还没张口,后脖颈的毛孔瞬间收缩,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正琢磨哪来的一阵
阴风。
忽然明白,不是风,是鬼。
扭头看去,我所乘坐的大巴车,乘客们提着大包小包,正向我们涌来。
另一半接人的也涌了进来,两波人群相容,摩肩接踵,我拉着许茂林踮起脚尖只能看到黑座压
一片人头。
“师弟站稳,接你后背一用。”
说着话,我直接跳在许茂林背上,伸长脖子四下张望,而那找死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我的机会,
秦武拉着小美下来,朝我喊道:“城隍爷够调皮的啊,多大人了还玩猪八戒背媳妇?”
顾不上理他,我在人群搜索不停,终于发现两个人脱离大部队,向车站旁的一栋三层楼走去。
那走路的姿势很飘忽,脚尖点地,正常人甩臂时胳膊肘稍稍弯曲,可他们却直愣愣,幅度很大,
很机械的甩着胳膊,一颠颠的双腿驮着僵硬的上半身,正是鬼走路特有的姿势。
从许茂林背上跳下,我大喊一声:“你们两个,站住。”
他俩没有反应,我撒腿追去,边跑便在左手画五雷符,口中念咒:“帝思帝思,员门曾孙,玉皇
太真,护我身命,去病除邪,使我通真,永保此生,急急如律令。”
我一追,他俩小跑起来,待我追近,喊一声站住,他俩迈腿狂奔,平地里卷起一阵阴风,两个脏
东西趁着风势,一步跨出七八米,几个起洛便跑到汽车站的楼后,等我追过去,已经看不到了。
我身后也有人追,车站的工作人员,他们没看到鬼,揪住我唾沬狂喷,问我捣什么乱?
再回车前,与我同车的乘客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停落在我身上,略一思索便明白,那两只鬼
在车里呆了许久,大家或多或少都沾了点阴气,他们不一定看得真切,却也看到些不正常的景象。
有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问我:“小伙子,刚刚跑走的两个,是不是……是不是那种东西?”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农村人有忌讳。
我点点头,乘客们哗然一片,我也问:“是咱车里下来的吧?谁记得他们坐哪了?”
七嘴八舌一顿嚷,有人说那俩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的坐着,低着头又不像睡觉,司机让我们去吃晚饭,那俩人都不下车,司机还骂他俩不识抬举。
吃晚饭就在了?
我又问:“还记得他们在哪上车不?”
有人说,就在晚饭前一站。
我似乎明白,还没细想,又有人问:“小伙子,刚刚你追他俩,是要抓鬼?你会这个?”
我点头。
“你是哪里人?”
“陈家村。”
又是一片哗然,我听到有人说:“怪不得,陈家村就爱出这些东西,早以前有个姓何的老道长,
听说挺厉害,前几年冒出个小城隍爷,那小城隍爷抓了太多鬼,遭报应,家里人都被鬼烧死,听说去
五台山当了和尚,现在又冒出个会抓鬼的,陈家村风水不好吧?”
塾着脚找到说话那人,我道:“你别瞎说啊,我可没当和尚。”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你就是陈家村小城隍爷呀,怪不得撵得鬼四处跑,好几年没听过
你的事了,小伙子长的挺俊嘛,说媳妇没?”
都是附近村里的乡亲,不认识也能聊上几句,众星拱月般将我围住,一个劲问话,有问我现在干啥
的,有问个人问题的,有让我露两手看看的,有问我要辟邪之物的,应有尽有。
人气就是这么高!
好不容易摆脱众人,杜教授和文静饶有兴趣的看,刘喜顺一家则和许茂林闲聊,小美始终盯着我,
神色复杂。
我颇感悲哀,她以前看不上我,也许现在知道我的好,有些后悔,可惜造化弄人,就像杜教授所说,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回不了头了。
纵是缘浅,也希望她能幸福,我见秦武的脸皮隐隐透黑,和许茂林低语几句,他瞪大眼看了看,
又跟我低语。
我走过去,还没张口,秦武冷笑:“崇拜你 的人不少啊,咋骗来这么多信徒的?”
告诫自己不要跟白痴计较,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出事,小美也过不好,我说道:“秦武,你应堂
发黑,乌云盖顶,不想出事的话,这几天收敛点吧。”
“操,你当老子吓大的?看你能把老子怎么着!”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师弟,咱们走吧。”
道别离去,就连刘喜顺都认为我在威胁,追着说几句好话,夸我是个好孩子,骂秦武是被父母惯坏
的坏孩子,好孩子不要和坏孩子计较。
我已经懒得解释了,说个好,上车离去。
本来想趁夜上山看看宋墓,可吋间太晚,只好明天再说。
杜教授不知道我小城隍爷的名头,毕竟我先前给他解释的时候,总不会连爷爷不让我娘生孩子的
破事都说,他颇感兴趣,追问不休,末了,意味深长道:“初一,到了你的地盘,但不该干的事情不要
干哦,有本事你把她追回来,下流手段会让人不齿的。”
“你们都以为我要搞秦武?我要搞他,他已经死一万回了,还记得吃晚饭时他跟着我出饭店吧?
路边有个土地爷神像,他说土地爷是我同事,对着神像尿了一泡,你猜然后怎么着?”
我卖个关子,文静倒是配合,抖个机灵:“难道土地爷找来了?”
干笑两声,我说:“你真聪明!土地爷找来了,一个穿唐装,披红绸,涂脂抹粉的小老头。”
杜教授说他也看到一次,还以为是附近村里的精神病。
“土地爷一直跟着,我还以为他来找秦武算账,其实不是,应该有两个脏东西要从土地爷的地盘
路过,土地爷不让,脏东西只好搭活人的车,土地爷就是追他俩的,可我会错意,跟土地爷告罪,就说
尿他神像的人抢了我老婆,这种关系,我也拦不住他,这才让土地爷受辱,结果他夸我一句好孩子,
直接走了,这是说明啥?说明他要帮好孩子报仇。”
不知道那俩鬼原本就要害车上的人,还是土地爷逼它俩对秦武动手,总之来抓鬼的土地爷认为我是
好孩子,得知秦武和好孩子有仇便不抓鬼了,我和许茂林又看出秦武应堂发黑要倒霉,他肯定被鬼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