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不知道,陈家村的后山是石头山,没大树也没畜生,更和姑射山不挨着,村里人很少上去,但听文静的意思,应该有什么地洞连着了?
正要问,忽然想起一桩事,狐疑道:“我可没说过自己的来历,你怎么知道陈家村是我老家?”
“天呐,你姓陈,不是陈家村还是李家村的?”
“可我连自己是晋南人都没说,你怎么……学姐,你没出去?”
书架后闪出个人,带着口罩,发套,袖套,正是那位去查资料的学姐,她手上还抓着一本书。
文静扭头一看,顿时慌神了:“学姐,你怎么……我刚刚喊你,你咋不答应呢?”
学姐冷冰冰道:“在看书,没听到。”
那么大声喊她,不可能没有听到,一定是听到了却不想回答,看文静的小脸失了血色,我明白她所担心的,就是刚刚跟我说的那些,属于封口令的内容,怕学姐告密。
文静将我买的宵夜递过去,可怜巴巴道:“学姐,你吃,这是陈初一给你买的。”
学姐接过却放在一边,只说两字,不饿,便自顾自的翻起书,生硬冰冷的态度,显然不准备给文静留面子,而那些话传出去,她寒窗苦读十几年才得来的前途就全毁了。
到我出马的时候了。
可这马该怎么出呢,她没点破文静泄密,我直接求她帮忙保密,这是不打自招,可啥也不说,万一她听到了,并且准备告密呢?
想来想去,不知道咋想的,我说一句:“文静别怕,我有悄悄把人弄死的本事,死人不会说话。”
文静扭头看来,满脸震惊,那小脸蛋比刚刚更白了三分,微微摇头,干巴巴的嚼着米饭,却是食不知味,难以下咽,几口之后,她说:“学姐,我错了。”
学姐从书中露脸,问道:“你错什么了?”
“不该把古墓的事情告诉他,明天我自己跟教授承认错误。”
学姐看看她又看看我,不知想了什么,将身前的石板推到我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好奇就看吧。”
说完,又把脸埋在书里。
带着口罩,看不出她的表情,搞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可她推来,却之不恭,我拿起石板大看特看,故意把她也拉下水。
文静也狐疑,等我看两眼,确定学姐也泄密便把石板抢走,这时我才发现学姐细细品读的书,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书名《塘上行》。
刚刚我看到过,就在三晋手札旁边摆着,是一本赏析古诗的小册,这和她修补石板的工作没关系吧?
我问她:“学姐,你看什么书呢?”
“塘上行。”
“这是你查的资料?”
“不是。”
文静插嘴说:“教授就是研究洛神赋才出名的,他是坚定的甄氏说的拥趸,还发表一篇论文,证明曹植心中的洛神就是嫂子甄氏,教授的观点就是真爱无罪,叔嫂之间的感情应该被认同,只要他们不做逾礼的事就好了,我们私下里都说,当初那位学姐给教授写情书,就是受到这篇论文的感染,叔嫂都可以,她和教授差的只是年纪,那就更没问题了。”
洛神赋倒是听许茂林讲过,大才子曹植在洛水遇到了洛神,心生爱慕,只是人神有别,不能在一起,这洛神是曹植的嫂子的说法还是头回听到。
可他妈这和学姐手里的书有什么关系?!
“塘上行就是曹植的嫂子,甄氏写的诗,陈初一,你是文盲吧?”
“我就是文盲,可你不是不知道那位学姐的事?”
与杜教授亲近的学生,我基本都认识,可他一年亲近三个,四年大学再加上留校工作,读研的,
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个,再戴上口罩和发套,不张口说话,我连最熟悉的文静和李助教都认不出。
能记得这位学姐是单眼皮,是李助教他们走后,我闲的无聊,在心里给文静和学姐露出的小半张脸
打分,特意观察过。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她原先就是单眼皮,可她从书架后走出的种种诡异叠加在一起,终于让我察觉
一丝危险的信号。
杜教授再有才,也不可能六十多岁的老头了,还能不断虏获少女的芳心。
我小声问一句:“学姐,你很崇拜杜教授?”
“难道他不值得我崇拜么?”
“那你喜欢他不?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假如杜教授现在离婚,丧偶……”
都不等我说完,学姐再放下书,一对眼深深凝望着我,似乎将我当成了杜教授,要将憋了许久的
心间话郑重告之,她重重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文静诧异,侧目望她,学姐再次抬起书,细细品读。
文静指指自己的脑子,示意我,学姐可能疯了。
不是疯,我怀疑这个学姐被那个学姐冲了。
退一万步讲,老杜魅力大的厉害,真把学姐的心抢走,她也没理由在我们面前承认,都不说少女的
羞涩,风信年华的大姑娘,堂而皇之说自己喜欢一个有老伴的老头,她不要脸了么?
许薇薇喜欢个三十八的中年男人都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承认呢。
地下室阴气太重,道士针对脏东西的灵敏五感派不上用场,单凭一点猜测,不好直接上手打人家,
而且我啥法器都没带,未必打得过被鬼冲身的人,还是小心为上。
“文静你来,到我旁边坐。”
她偷瞟一眼学姐,后者无动于衷,这才瞪我一 眼,质问道:“干嘛!”
“我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又偷瞟学姐,还是没反应,更加凶狠的瞪我,桌下的脚还狠狠踹了一下:“说什么悄悄话,有话就
大声说。”
“咱俩聊聊感情,就得悄悄说。”
文静火了 :“聊什么感情,没看见我正忙得呢?不跟你聊。”说了不聊,却又像个白痴一样,
扭头说道:“学姐,你要困了就回去睡吧,剩下的一点我帮你做。”
“不困。”
拿着冷面学姐没办法,她只好给我使眼色,示意有外人在,让我安分一些。
我也给她使眼色,一个劲往学姐身上甩眼神,她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拿她没辙,就在我准备去她旁边坐时,学姐忽然起身,目不斜视,向那一排书架走去,我探长脖子
看,直到她双脚从桌下露出,终于得以确定。
脚跟不着地。
不是鬼上身。
那就是死掉的学姐,带了口罩来骗我们。
她走到书架后放书,我冲到文静身边低语一句:“学姐是鬼,快跟我走。”
文静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哪听得了这个,我刚说完,她扭头看书架,惊叫道:“什么?学姐是……”
我吓得赶忙捂住她的嘴:“别说话,跟我走!”
文静还想把修补的石板放进抽屉,我急的冒火,揽住腰往旁边带一把,抓着手逃向门口。
经过那排书架,我和文静不约而同瞟了一眼。
学姐猫着脚尖,双腿绷直,双臂紧贴身侧,可以看到她低着头,眼珠却向上转动,死气沉沉的在
两排书架之间,等着我们经过。
文静吓坏了,尖叫一声:“鬼呀!”仓皇逃去。
我还有理智,短暂的思考,还是决定不要冒险,先把文静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抓鬼,没拿法器,
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鬼冲不了我,赤手空拳也难对付她,而且文静也吓坏了,万一她被鬼冲了反而更糟。
转瞬间逃到大门,我护着文静让她先出去,可她推两下门,却惊慌的说:“初一,门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