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位置，赶到楼下，正有一群学生出来，免不了向我们侧目，窃窃私语，不知是觉我的帅，

还是看出我没文化了。

许薇薇不肯帮忙，我硬着头皮拦住一个怀抱书本的女学生：“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刘晓美么？”

“认识，我俩一个班的，你找她干什么？ ”

话还挺多。

正要解释，便听许薇薇招手喊道：“小美！这呢!”

扭头看去，小美正从门里走出。

几年不见，她到了青春正好的年纪，长高些许，身段也婀娜起来，马尾辫，俏脸蛋，又穿着时髦的

衣服，和同学说说笑笑，那娇美的姿态和如花的笑颜，直把我看得心头荡漾，盯住她，痴痴傻笑。

听到许薇薇的招呼，小美转头，也是一 声惊喜：“薇薇姐！ ”

看上去，小美很在意这男孩的感受，微带一丝紧张，对我作了介绍：“老家村子里的朋友，来看我。”

男孩面露了然之色，仍有警惕，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两声，要跟我握手：“你好，我是小美的男朋友。”

小美的男朋友！

这个身份让我措手不及，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就要向小美问个清楚，而我一张口，

小美如临大敌，赶忙踮起脚，趴在那男孩耳边，低声解释。

我的耳目比较聪颖，即便小美有意隐瞒，我依然听到了。

“他是我爸定的娃娃亲，小时候不懂事跟他玩了几天，好几年没见，我都不记得这个人了又忽然找

过来，烦死我了。”

他们窃窃私语的几句话，好似晴天霹雳将我打住。

得知小美有男朋友，意外归意外，心里却只有哀鸿遍野的惨淡的凄然，只觉得自己来晚了，小美

移情别恋了。

可我真的没想到，她居然嫌我烦。

我对她不好么？即便她不喜欢我，也不该烦我吧？

还是我哪里做错了？

无法克制，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满是惊慌的问她：“小美，你变心了？”

小美立刻嚷道：“你有病吧？我变什么心呀，咱俩认识的时候才多大？”

抱怨几句，她紧皱眉头，将脸扭向一边，似乎连看到我都觉得心烦，可能是觉得必须说清楚，

她又将脸扭回来，满面无奈和厌烦，说道：“小时候都是闹着玩的，你别当真，好几年不见，我都不记

得你了，你一直缠着我也没用，赶紧走吧，我求你了，行么？”

说两句话，小美的眼睛都红了，她以前也在我面前哭过，是楚楚可怜，揪着问我该怎么办，而今

她再哭泣，却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看我的目光中没了撒娇和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怨恨。

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让她如此讨厌我？

终究是初恋，不忍让她难过，我赶忙摆手解释：“小美我没缠着你，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不听，你赶紧走啊！”

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学生围了过来，里三外三层的看热闹，交头接耳的皭舌根子。

场面难堪，小美的男朋友不耐烦道：“哥们，家里的秧插完了么？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有与他们相熟的同学出声询问，小美男朋友解释说：“小美小时候的娃娃亲，农村的土老帽，千里寻妻

来了。”

我只是盯着小美，一言不发。

许薇薇看不下去，瞪着眼训斥道：“小美，你们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初一大老远来看你，你怎

么能这样说话？”

小美从小就与许薇薇认识，向来在她面前撒娇，此时也被同学指指点点的羞愤，冲昏了头，眼泪

夺眶而出，尖叫道：“不用你管我们的事，你知道我有男朋友还领他过来，以后我没你这个姐姐。”

说完，又极其悲愤的问我：“陈初一，你还不走？”

听到小美的话，我稍稍转头去看许薇薇，后者心里有鬼，目光躲闪。

小美赶我走……

紧紧闭上眼又蓦然睁开，我摇摇头，将一些不好的心绪赶走，对她说：“小美，我不缠你，跟你说

几句话就走，很重要。”

小美像是疯了，双手捂耳，嚷叫不停：“我不听我不听，你赶紧给我滚。”

“真的很重要，性命攸关的事，现在不想我们约个时间。”

她男朋友将小美搂在怀里：“约你妈约，给老子滚。”

围观的人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嚷一句：“决斗吧，谁赢了小美就是谁的。”

其他人纷纷响应，决斗二字如山呼海啸一般响起，居然还有人说我在威胁小美，要她男朋友打死我。

就连许薇薇都怂恿，秀气的小拳头扬了扬：“初一，跟他单挑，揍他！”

我没兴趣跟别人打架，甚至失望和难过也只有一点点，更多的则是对小美未来的担忧，她的红白

撞煞可咋办呀？

日本鬼子来了，不见这帮人同仇敌忾，可我来了，他们却齐心对外。

我正发怔，不知谁在身后踹了一脚，跌跌撞撞几步才站稳，回头便看到一群男同学握着拳头，

斗志昂扬，大有联手揍我一顿的架势。

何道长来了，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呀。

我苦叹一声，将写好的电话号码掏出来，顺手摸到那枚戒指，索性都递给小美：“这个送给你，

这是我的电话，你有时间打给我，我真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小美从他男朋友怀中出来，看看我手中的东西，便摸两把眼泪，一把打飞，我也随之看到她手腕上

的碧玉镯子。

当日那些话，那些景，犹在耳边，眼前萦绕，似乎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尔来稽首向天尊，和合婚姻鼓瑟琴，天赐良缘前世定，虔诚祈祷送麒麟……”

“初一，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闺女，一定不许你欺负她……”

“师兄，恭喜啊，小小年纪就有媳妇了，真是个臭不要脸。”

还有小美那一句羞赧：“挺愿意的。”

以及冯大愣模棱两可的话：“小美，答应就不许反悔，你记好，我师弟活，你是他的媳妇，我

我师弟死，你是他的寡妇……”

也许是刺猬看到什么，告诉冯大愣了。

手镯让我失神，也是手镯让我回神，是小美察觉我的目光，将手镯脱下来，砸在我身上：“不要你

的东西，还给你。”

叮当脆响，手镯在我脚下碎成几段。

许薇薇彻底怒了，冲上去抬手就要打小美：“你太过分了。”

我将她拉住，弯腰捡起那四段玉镯子，应该是地心的引力将我的眼泪吸了出来，我赶忙闭眼挡住，

憋出几个字：“姐，咱走吧。”

许薇薇不肯，要让小美赔钱，我将她拖走。 经过人群还有点小麻烦，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几巴掌。

出了大学的门，背上千百道目光汇聚的感觉才消失，许薇薇没说话，回到家里才愤愤不对小美

口诛笔伐，我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成四段的手镯发愣，任许薇薇嘴皮子磨破也没回她半句。

就是想不通，我哪招小美烦了？

夜里，林远帆打来电话，讲几句便收拾东西，许薇薇问我有什么打算？

“没啥打算，怎么了？”

“林远帆跟你说什么了？ ”

“明天领我去学校当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