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世伯却道:“不急不急,夜里你十四爷爷好好跟你说,我先领你找老八去,现在家里你八叔说了算,先给你认祖归宗,等游客走了带你到祠堂磕头,名字入了族谱再说,对了初一,你爹今年多大了。”
“我爹死了。”
“怎么死的?你娘呢?你家里还有啥亲戚?”
“我娘也死了,就剩下我和三叔。”
“三叔?那不还有你大爷或者二叔?”
“也死了。”
几句之后,于世伯终于不再操心认祖归宗的事,而是很不解的询问,为什么我的家人都死了,就跟被灭门似的。
我惨笑两声:“就是被灭门了,所以我来跟您打听爷爷当初的事,您要知道就跟我说说。”
于世伯有些瘫了,铁青着脸问我:“谁做的?”
“不知道,听师父说是当年我爷爷的两个兄弟,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您还是先说小兰仙的事吧。”
我不知道那所谓的二爷爷和三爷爷,于世伯却知道,张口骂了起来,什么挨雷劈的畜生,该被千刀万剐的王八蛋,什么于家不是以前了,否则就发兵打过去。
我等了好几年,不急于一时,可他儿子却不等他发泄完,让他赶紧说说小兰仙到底咋回事。
于世伯指着我道:“初一他爷爷,我仙哥,咱们于家我这一辈的大哥,长子,打从生下来就漂亮的不像个人样……”
现如今唱戏表演的人地位高了,算是艺术工作者,可旧社会时,戏子是下九流里排倒三的行当。
三教九流的排序是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就和公务员的铁饭碗差不多,排名越靠前,生活越稳定,比如商人排名很低,虽然富甲一方,可当时没啥生产力,能做到富甲一方的要么赚黑心钱,要么就是下辛苦走南闯北,获取低成本的进价,保不齐走到哪里就碰见劫道的,命都没了,不比在家种地,吃老天爷来的安稳。
而且做买卖虽然赚钱,大地主也穷不到哪去。
戏子跟商人差不多,再大的戏班,就算巴结了皇上,不也得到各个王爷,大臣府上登台献艺?而王爷,大臣可不跟你班主打交道,出面的都是伺候人的管家。
普通的戏班就是四处乱跑,随便到了哪个地方,碰见土豪劣绅就得被欺负一通,下九流里,戏子的地位就比叫花子和吹糖人高,叫花子不说了,吹糖人不被喜欢,因为买糖的人都是小孩,吹糖人有个外号叫做时妖,专门在糖里下药拐孩子的。
爷爷进的春露班算是个大班子,跑动不频繁,就在苏杭一带挑那些名门望族赶场。
于家没落了,往难听里说,当时的春露班班主还管于家的族长喊一声爷,那是陪笑脸想在于家赚最后一笔,实际上春露班已经不把于家放在眼里,发现爷爷这么个天姿国色,买了就没安好心,不惧于家事后报复。
爷爷跟戏班离开上虞就开始练功,而戏班的人也凶相毕露,不再拿他当来学本事的于家小少爷那般恭敬对待,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逼着练功还时常没有饭吃,戏班几个喜好男风的还想对他下手,亏得班主想将爷爷卖个好价钱,这才保住了他的贞操。
于世伯不知他何时练的柔功软骨,只知爷爷在戏班学了跳吊的本事,他似乎天生就是唱戏的料,即便班主没在这方面对他有多大的要求,可跟了几年,十五六岁的爷爷却成了戏班里的角。
跳吊是浙江特有的戏曲,不说别的,就那最后一下,直愣愣挂在吊绳里,绝非勤下苦功就能学会,还得有天分。
有了本事,爷爷实现当初的梦想,穿上女装开始登台表演,而班主陷入纠结,不知该守着这个角,还是任凭喜欢他的男老板把他糟蹋了。
就在他跟着春露班四处赶场期间,爷爷跟班子里的一个女人好上了。
这女人叫粉春玲,比爷爷大个七八岁,爷爷唱戏的本事就是跟她学的,俩人整天在一起练功,耳鬓厮磨那是常事,粉春玲走南闯北又不是什么正经女子,等爷爷差不多长成个小伙,她越看越喜欢,随便使点手段就把爷爷给办了。
班子里最红的一对男女好了,联起手来可以造班主的反,班主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整天哄着,这二人便成了戏班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人的第一次总是难以忘怀,夺走爷爷贞操的就是这个粉春玲,所以爷爷对她是真感情,而这份感情又感动了粉春玲,愿意和他长相厮守,就等着攒够钱,离开春露班这是非之地。
于是就遇到了卢小嘉。
民国四大公子之一。
关于这四大公子有好几个版本,除了张少帅是哪个版本都能入选,其他三位就来回换了,就那么几个人,袁世凯儿子,孙中山儿子,段祺瑞儿子,卢永祥儿子,张謇儿子,张镇芳儿子。
论实力的与名声,民国军阀之中,卢永祥只算中等,卢小嘉能在四公子中有一席之地有两个原因,一是雇佣民国第一杀手,斧头帮帮主王亚樵,干掉他爹的敌人,淞沪丨警丨察厅厅长徐国良,第二就是把上海的流氓头子,青帮帮主黄金荣打了一顿。
当时上海有个红极一时的名角叫露兰春,能红极一时是黄金荣喜欢她,一手捧起来的,每次露兰春登台献唱,台下坐得都是黄金荣的小弟,黄金荣一鼓掌,一群人跟着叫好,卢小嘉也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到了上海自然要见识露兰春的风采,可惜名花有主,卢小嘉送给露兰春一枚钻戒,想请她吃饭,露兰春婉拒。
于是在一次露兰春上台开腔,不小心走调时,卢小嘉逮住机会在包厢喝倒彩。
被黄金荣带着小弟打了一顿。
黄金荣的名头传的响,那是欺负老百姓厉害,真对上军阀还是不够看,没几天,卢小嘉就找他爹的老部下,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把黄金荣逮了,要不是杜月笙四处托关系,还花了三百万银元买命,卢小嘉都准备毙了黄金荣。
就是这样的一个公子哥,在绍兴遇到了爷爷。
卢小嘉去春露班听戏,看到台上的大花旦美得冒泡,实在风*,就派手下去问。
手下只说了两句话。
“台上的大花旦叫什么?”
班主说:“小兰仙。”
“唱完了把她洗干净,送到卢少爷房里。”
别说春露班本来就不忌讳皮肉生意,就算忌讳,子丨弹丨也能打破一切忌讳,而班主又不知道卢小嘉不知道小兰仙是男人,反正卢大少张口了,要他亲娘也得送。
班主两头为难,最后索性不说明,只告诉爷爷,卢大少请他喝酒。
爷爷哪敢拒绝,提着裙子就跑上去了。
卢小嘉一行人在包厢喝酒作乐,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可能一见大花旦就脱了裤子扑上去,而彬彬有礼的请他入座,一起热闹。
在戏班厮混,陪客人喝酒是免不了的,爷爷就拿捏着腔调跟他们耍乐,等酒意上头,兴趣来了,手下很有眼色的退走,只留卢小嘉和爷爷在屋里。
卢小嘉就开始毛手毛脚。
爷爷一看这架势不太对劲,就说了两句客官自重,奴家卖艺不卖身的话,卢小嘉说我不给钱就不算卖了,便开始撕扯爷爷的衣服。
最后的结果,卢小嘉发现爷爷是个男人,那憋了满身的欲火没出释放,先把爷爷打了一顿,又带兵冲进戏班后台,把能看上眼的女人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