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刘喜顺只好背着许茂林回来,而许茂林清醒一次,就留一句话:“不回去,死在外面也不回去,千万别跟我师父说!”
刘喜顺哪会听他的,回了山西就联系何道长了。
等他说完,何道长询问:“你们跑哪去了?怎么会中蛊?”
刘喜顺说:“湖南。”
“我是问他在哪中蛊?”
“不知道啊,到了遵义忽然昏迷,前面去了张家界,凤凰,还在附近几个古寨转了转,中医说他早就中蛊,只是到了遵义才发作。”
何道长脸蛋有些抽搐:“你们才走几天就去了这么多地方?走马观花也没这么快吧?”
刘喜顺解释,其实他俩并非去旅游,而是前段时间听说何道长快过生日,他们想准备手里,金银之类的俗物肯定不行,许茂林出主意,不如弄点好药材给何道长补一补,比如二赖子抢走的棺材菌,指不定吃一块直接当神仙了。
市面上有卖棺材菌的,一块上百万,还有价无市,低于这个价格的不是棺材菌,是棺材受潮长出的烂蘑菇,糊弄人的玩意。
许茂林就想去深山老林里碰碰运气,指不定碰见个不识货的山民,把棺材菌当烂蘑菇,把何首乌当山药蛋,让他们捡个大便宜。
许茂林一片孝心,何道长也不好说啥,只是告诉我们别把山里人当傻子,那些坏蛋看上去淳朴,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奸诈。
到了许茂林家,他老伴愁眉苦脸,见了何道长就拉着手不松,求师父一定要救救茂林。
而许茂林那倒霉蛋还在昏迷,脸上没有血色,却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在他鼻梁骨与额头之中,也不知这几天糟了多大罪,本来就有些单薄的身子骨瘦的让人心疼,何道长翻起眼皮看看,便叫冯大愣将那一篮子鸡蛋煮熟。
我以为鸡蛋是给许茂林补身的,没成想何道长要用熟鸡蛋解蛊。
何道长问道:“他哪里长草了?”
刘喜顺缩缩脖子,后撤两步,随时要跑的模样,说道:“肚子上。”
何道长一把掀开许茂林的肚子,而我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看人身上长草的奇景,可这一看却吓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惨嚎一嗓,撒腿往外跑。
许茂林的肚子大了两圈,好像怀孕四五个月的孕妇,而那大肚皮上冒出密密麻麻,好像刚刚抽芽的柳枝才有的,嫩嫩的,绿绿的叶芽,可那显然不是植物,而是肉芽子,芽尖还有个小小的白点,像我前几天长熟的那颗青春痘。
刘喜顺显然见识过这番恐怖,我一叫也勾起他的回想,与我相和着连喊带跑,逃出卧室。
“嚷什么嚷!”何道长骂一句,给许茂林盖好被子,也跟着出来:“那是你师弟,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害怕?大愣,鸡蛋煮熟了喊师父,喜顺,咱俩去楼道抽根烟。”
何道长转身出门,我却发现他后脖颈上冒出一层毛汗,显然也吓到了。
冯大愣见我们一个个大惊小怪,将鸡蛋下锅便进卧室,再出来时脸色如常,却带着不解问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师父,那是中蛊的症状?”
何道长说是。
“你能解不?”
“试试吧。”狠狠嘬口烟,何道长反问:“你不怕么?”
冯大愣纳闷:“怕啥?”
“他肚子上的肉芽,你不觉得瘆人?刚刚师父看一眼,头皮都酥了。”
冯大愣却说:“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有啥怕的?我摸了两下还觉得挺舒服,软乎乎,还痒痒的!”
何道长满脸呆滞,而我们看向冯大愣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就像看一个变态。
何道长说:“不怕就好,一会鸡蛋煮熟,剥了皮,在他肚子上来回滚,勤换着点,滚到鸡蛋不变色为止,初一,你去车里拿符纸,朱砂,毛笔,师父画两张阳符给茂林冲水。”
我拿来符纸,何道长给我放血,化开朱砂画聚阳符,冯大愣则剥了十来颗熟鸡蛋,进卧室给许茂林解蛊,没过片刻便传来惊呼:“神了哎,有效有效,初一你快来看,保准没见过。”
我不想进去,何道长却说我日后难免遇到这种事,还是要见识一下,便将我推到卧室。
当先便看到冯大愣手心压着鸡蛋,在许茂林肚子上肉芽来回滚动,而他身旁的碗中却放着绿色的熟鸡蛋。
冯大愣说,鸡蛋滚着滚着就变颜色了,还往外冒绿油。
何道长遥遥喊道:“初一,拿刀把鸡蛋切开,看看里面有啥东西。”
我依言照做,一刀下去,便有绿色的粘稠汁水淌出,伴着一股恶臭,蛋黄变成乌黑,最为诡异的便是被染绿的蛋清,居然多了许多牙签大的孔洞,好像鸡蛋里钻着许多看不到的泥鳅。
何道长又喊:“有虫子没?”
“没有,有许多小孔。”
“虫卵也没有?”
说话的功夫,昏迷中的许茂林长长呼出一口气,何道长让冯大愣将他扶好,便站在背后,双手掐诀,指尖不离开许茂林后背,可手诀却变幻莫测。
何道长悉心教导半年,我的眼界开拓许多,知道这是道教特有的推拿手法,用手诀的力量刺激他的经络,比一般中医推拿更加有效。
几下之后,何道长捻起那细长的银针,在许茂林后背几处大穴刺下,顷刻便有浓稠的黑血冒出,何道长手疾眼快,将聚阳符贴在血上,更不知他如何施为,掌心在符上划过,符纸砰的烧着,眨眼间烧成黑灰,许茂林也呕出一口血,那苍白的脸上显出两片病态的红晕。
让冯大愣将许茂林放下,静静等待,不到三分钟,许茂林悠悠转醒。
一见我们站在屋里,许茂林的眼神落在何道长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满脸委屈道:“师父,你来了。”
声音还很虚弱,何道长直说解不开他的蛊,让他赶快交代,在湖南得罪了谁。
许茂林道:“一个苗族老太太,无意中碰到的,不晓得她的来历。”
“无意中碰到,她就下蛊害你?”
纵然虚弱,也掩不住许茂林那鬼祟的小眼神,偷瞟何道长一眼,极不情愿的说:“也不是没有原因,无意中碰见了,我说巫蛊不厉害,她说厉害,我俩就打了个赌,赌她能不能给我下蛊。”
何道长坐在床边,侧耳倾听,却被这句话气得半死,向来没什么太大情绪的他,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尖声道:“你脑袋被驴踢了?”
许茂林自知有错,不敢还嘴,小声讲述和那老太太打赌的原因。
坦白自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是去旅游而是想捣鼓一些珍奇草药送给何道长,所以没有去旅游区,而是专往旅游区附近的山村跑,许茂林认为山民时常向游客兜售山珍,也许会挖到点好东西,而他们离开张家界,进入湘西,经过花垣县时,听说半山腰有个九龙洞村,就下了大巴去村里转转,因为那有个九龙洞,时不时有一种跟驴当朋友的人进山游玩。
找了民房,谈好价钱准备留宿一宿,刘喜顺就去九龙洞参观了,许茂林在村里转悠,碰见山民拉着游客到家里参观蛊虫,许茂林也去,交了三十的门票进去一看,玻璃瓶里泡着毒虫鼠蚁,就是一瓶子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