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伸手一推,两扇柜门好像被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我为之一愣,正要大喊虎子,却又察觉有股子凉意,正从我身下的铁皮板中渗出。
不止身下,前后左右都冒出了丝丝凉气。
耳边又传来惹人心烦的嗡嗡声,我忍不住去想,难道冰柜开始制冷了?
“虎子,虎子,你在干什么?快点把我放出去。”
任凭我怎样呼喊,虎子都没有再出声。
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嗅到在黑暗狭小的冰柜中,渐渐滋生的危险的气息。
凉气驱散闷热,让我暂时有个舒适的温度,脑子不再浑浑噩噩,想到两晚见到的虎子,不由悲从中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正如许茂林白天说的那句话:“你连鬼话也信?”
前天夜里,门缝中头一次见他,虎子照直往我头顶吹一口阴气,这分明是想弄死我,可笑我还相信他是个单纯可爱的死鬼,还心存不忍,跑来骗他回坟地,却没想虎子根本不想走,还要把我也留在这里。
没心思考虑为什么想到的万全之计会变成这样,温度一点点降低,我冻的直打哆嗦,可虎子一定将柜门锁住,而我在冰柜里用不上力气,无论是拍打还是狠踹,始终无法逃脱这将要变作寒冰地狱的冰柜,我不停搓着胳膊,藉此取暖,还大声咒骂虎子,让他滚出来,有本事放出我出去,看老子不弄死他的小王八蛋。
危急关头,也顾不得会不会让他生怨,啥难听骂啥。
直到我喊出一句:“你等着,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到时候先弄死你全家,再把你大卸八块喂了狗,还把狗也埋了,姓朱的小畜生,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找到你……”
不等我骂完,冰柜里有人幽幽说道:“不用找,我就在你上面。”
这刺破沉寂,满带戏谑的嗓音让我惊骇无比,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我大喊一声干你娘,就想起身跟他拼命,可脑袋磕在铁皮板上,砰的一声,额头剧痛,眼前发黑。
虎子痴痴发笑,再没了怯弱和童真,阴森至极,他说:“初一哥,以后我们一起去找小美玩。”
虎子从未离去,他就藏在冰柜上层,满脸阴笑的看着我挣扎与恐慌。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鬼也没有好鬼。
我被虎子骗了。
而他还说,旁边还有个冰柜,那是为小美准备的。
我说他痴心妄想,反正老子也要死了,变了鬼第一个掐死他。
虎子也不答话,就是痴痴诡笑,那笑声在冰柜里回响,变得沉闷与绵长,却好像呜呜的悲哭。
温度一点点降低,我冻的手足僵硬,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被那寒冷渐渐剥离,可我始终没有放弃挣扎,踹不开柜子就踹铁皮板,拳头脑袋一起上,敲打隔在我和虎子中间的夹层。
我试过用符纸贴他,可夹层挡着,那克鬼的力量无法打在虎子身上。
也试过脱裤子用童子尿,希望尿液能从缝隙中溅出星星点点,可被小弟弟被冻得萎靡不振,皱巴巴缩成指头那么大,挤了半天也不过一股热流躺过大腿,却又随即结冰。
折腾出全身的力气,意识渐渐模糊了,虽然我恨不得将冰柜踹成稀碎,却挡不住昏沉的大脑所传来的疲惫,以及被低温冻到没有知觉的四肢,我只能麻木的躺着,像条快死的狗,时不时鼓起力气却只能徒劳发出两声苍白的呻吟。
脑中还零星闪过一些人的身影,我想到了爹娘,二叔二婶,爷爷奶奶,还有何道长与两个师兄弟。
但最想的还是小美,我不想她有事,却又不可抑制的去想,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心性大变,变得歹毒与毫无人性,只想将她也拉到这寒冰地狱中,与我一般下场,与我从此相伴。
那是我死之后,无力控制的事情。
就像许许多多无辜惨死的人,死后却做了许多死有余辜的事。
我不想让那些事情发生,更不想就此死去。
虎子却在此时问我:“初一哥,你死了我么?”
我虚弱的回他:“死你娘的腿,死了第一个就掐死你。”
心头火起,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我用牙齿咬住舌尖一点软肉,即便有夹板当着,一口阳血喷不到他身上,但也要表示自己的不甘。
舌尖血能克鬼,这是何道长教的,而我用牙齿挤住绿豆大的一块舌尖肉,上下牙狠狠一用力,顿时满口血腥味,而我也无法将这口血喷出去,那股子剧痛让我嗷的一声惨叫,鼻涕眼泪汹涌而出,直感觉一股火气冲上脑门,快要将天灵盖冲破。
从未有过的疼痛,即便二叔一棍子打断我的胳膊,也不过双腿发软,哭喊连天,却没想到咬舌头是这般苦楚,后槽牙都发酸了。
我疼的手舞足蹈,全然没了理智,不经意间碰开什么东西,察觉到宽敞的空间便顺势爬了出去,惨嚎着在地上打滚。
却有一束光亮打在我脸上,刺得睁不开眼,听到许茂林的声音,关切道:“师兄,你没事吧?”
伸手遮光,勉强看去,不知为何,我从冰柜里出来,许茂林和四哥则在一旁站着。
舌头火辣辣的疼,我说话也含糊不清:“泥萌咋金奈呢?怼呢?”
许茂林问我在说啥?
我咽口吐沫,尽量清晰发音:“你们,咋,进来了?鬼呢?”
许茂林赶忙四下看看:“哪有鬼啊?”又解释道:“我把小美送回家,见你半天没出来,就和老四进来看看,听见你在冰柜里骂人才过来的。”
我抬头怒道:“那你不救我?“
许茂林一脸无辜:“救啥?你不是自己出来了?”
嘴巴里的疼痛稍稍淡去,观察自己的处境,就在冷库地上趴着,旁边有间冰柜大敞,正是险些将我埋葬的,许茂林又说,他和四哥循声而来,听到我在里面骂娘,还让虎子放我出去,可冰柜又没锁,完全可以自己出来。
四哥说那是冻死他侄子的冰柜,就要上前打开。
却被许茂林阻止,他说我不会钻进死人的冰柜里,一定是有鬼在骗他们,不管鬼有什么目的,一定要反其道而行。
也就是我出来的早,再耽搁一会,许茂林都准备把柜门封死了。
听他说完,我气急败坏的爬起来,没心思骂许茂林不长脑子,因为是我先不长脑子被鬼骗进去,便抢过他手上的桃木剑,虽然看不到虎子在冰柜中,却还是疯狂的捅着:“你个小王八蛋,让你骗老子,让你迷老子的眼,给脸不要的东西,我让你欺负小美。”
许茂林大惊,问我发生了什么,四哥则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明白我骂的人肯定是他侄子,却不明白我为什么对着空气发疯。
捅了半天还不解气,要过令牌摆在冰柜中,又从许茂林身上抽出一沓符纸,将冰柜上层贴满了,不管蘸没蘸血,就拿着法印一寸寸戳了个遍。
最后是许茂林将我抱出冷库,让我冷静。
憋了一肚子话的四哥也急忙询问:“小伙子,我侄子的事怎么样了?”
我余怒未消:“你还问他?他差点害死我,我们管不了,你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