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人回答。
扭头看去,不远处的那颗树下,空空如也,哪里能看到许茂林的身影。
我一下子愣住了,大脑短路,没有任何念头,因为许茂林消失的过于诡异,让我想不出任何可能。
要说他背着我溜回孙家,他没这么无聊,要说遭遇不测更是天方夜谭,哪怕厉鬼冲他身,也没有这悄无声息,就让大活人消失的可能。
被狼叼走了?
夏夜静谧,山里也没有太大的风,我没听到任何响动,许茂林就这样丢了。
“师弟你在哪呢?许茂林,你赶紧出来。”
大喊几声,许茂林没回应,我忍不住焦急,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可身周都是死气沉沉的大树,更远处的黑暗只能看到绰绰树影,张牙舞爪好似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而我不喊叫,空气中只有微风划过树叶,所发出的哗啦啦的轻微却诡异的声响,只让我觉得脊背发凉,额头冒汗,快被那死寂的压抑逼到疯狂。
纵然没有抓鬼的本事,却对鬼有些了解,不可能让许茂林凭空消失的,我觉得还是他自己藏起来比较靠谱。
“我生气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行,你有种,再叫老子看见,活活打死你!”
喊两声给自己壮胆,我也懒得管他死活,说是走,其实是逃下山。
可没走几步,一旁的树后传来幽幽呼唤:“陈初一,我死的好惨呀,脸都被糊住了。”
那阴仄仄的腔调钻进耳朵,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循声望去,却是个白惨惨的身影从树后闪出,个子挺高,脖子上却空荡荡,没有脑袋。
我吓得一哆嗦,就见他摇摇晃晃,挥舞双臂,慢吞吞向我走来,还呼唤着:“陈初一,还我命来……”
我妈呀一声尖叫,撒腿就跑:“救命啊,闹鬼啦。”
慌慌张张跑两步,身后响起许茂林的喊叫:“别跑,师兄,是我。”
下意识回头,没头鬼正长出脑袋,停步一看,就用种用石头砸碎他脑袋的冲动。
正是那挨千刀的许茂林,不是没有脑袋,而是把脑袋缩进衣服里,故意吓唬我。
脚尖一挑,一根棍子落进手里,我七窍生烟的骂道:“别说你才五六十,就算你他妈五六百岁,今天也得打你一顿。”
不等我过去,许茂林小跑过来,同样是满脸慌张:“别打别打,你听我解释。”见我不肯罢休,许茂林急了:“陈初一,你他妈别闹了,这闹鬼了!”
我冷笑:“你不就是鬼么?这是开玩笑的时候?”
许茂林紧张兮兮,四下打量,还揪着衣服将我拖到前面,似乎这样能带给他安全感,而他眼含惊恐的张望,好像那被黑暗吞噬的树林中,藏着许多令人恐惧的东西:“刚刚,就刚刚咱俩说话之后,我听到有人笑了一下,扭头就看见你在树旁站着,侧身对我。”
“这不废话么?”我本来就在他十米之外的树下站着。
可许茂林挤出一幅快哭了的表情,说道:“是呀,可你在我左边,我是在右边看见你的。”
许茂林说他听见笑声,扭头发现是我,还想问我在笑啥,却立刻反应过来方向不对,而他向左边,也就是我站着的位置看去,却发现我侧脸对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正是个阴森的笑容。
我争辩道:“不可能,我没笑。”
“这时候你还犯什么驴呀。”许茂林急的跺脚:“闹鬼了,我看见你跳脱衣舞都正常,你在我左边,我在右边看见你,看向左边又发现你在冷笑,我都快被吓死了,哪分的清哪个是鬼,还是两个都是鬼,所以我就藏起来看看,本来都要跑了,谁想到你又喊我……”
许茂林看到有两个我,那另一个肯定是鬼了,我急忙问道:“现在呢?那个冒充我的鬼在哪?”
许茂林没有回答,却大张着嘴,眼中是浓浓的不敢置信以及惊恐的神色,目光落在我身后。
刹那间明白这副表情的含义,那鬼就在我身后,冷汗顷刻冒出,我转身看去。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处洒下的些许微光,只让我勉强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大树,再远则是黑漆漆一片,但可见之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说许茂林口中,那冒充我的鬼了。
我问道:“鬼在哪呢?”
许茂林干巴巴的回答:“你身后!”
“没有呀!”
许茂林弯腰低头,近乎与我脸贴脸,小声说:“你再看看。”
“还是没有,到底……”
一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似乎要将我全身冻僵的阴凉,而这时我才明白,他说的身后,是我转身之后的身后。
鬼能冒充我,自然也能冒充许茂林。
在陈家村就听过,人有三盏灯,分别在头顶和两肩,何道长说那不叫灯而是命火,但都是一个意思。
鬼想害人就要将人的三盏灯吹灭,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鬼吹灯,而那鬼扮作的许茂林,就将两只手按在我的肩头。
不知如何形容当时我心情,只能说万念俱灰,脑子里转动的就是我要死了这四个字。
可等了片刻,“许茂林”只与我脸贴脸,手按肩,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不敢动弹,撞着胆子,声音依旧发颤,问道:“你你你……你想干啥?”
他不回答,我却有些语无伦次:“你别吓我,我死了也是鬼,我不怕你,我师父是道长,我是个小道士,我一点都不怕你。”
何道长要做法,符印令剑全在他手里,谁也没想到我在山里看着树也能撞鬼,自然没给我防身的东西,而我一直以为只要鬼别冷不丁的吓唬我,我应该不怕了,却没想还是没能克服这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只按住我的肩膀,没有掐我脖子。
依然将我吓得不敢乱动。
而这种应该算是对峙的状态持续了几十秒,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我感觉全身僵硬,可最初的心慌也稍稍消褪,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是死是活总得拼一把。
深吸口气,我猛地向前蹿了两步,根本不管能不能打住鬼,转身挥拳就要拼命。
可身后却没了“许茂林”的身影,定睛看去,他不知何时从我身边离开,去与那棵用了藏身法的树较劲。
它狠狠掐着树干,似乎是拿树当我了。
我稍感错愕,觉得这鬼的脑子有些问题,一开始不掐树,都抓住我了怎么又跑去找树了?
但也没时间嘲笑人家,更顾不得寻找许茂林的下落,撒腿向山下跑去。
夜晚的山林,道路难辨,更有许多横生的枝桠和被树叶盖住的石头,让我一路上磕磕绊绊,摔得鼻青脸肿,所幸五寨营的后山并不雄奇险峻,就是一座普通的矮山,这才能盯着山下人家的灯光辨别方向,不至于迷路山间。
跑到山脚已将我累得气喘吁吁,但这一路上再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尤其看到山脚下几间黑着灯的农房,逃出生天的幸福感让我激动不已,可随之又担心起许茂林的安危。
既然我见了鬼,即便鬼也不该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但他肯定遇到危险,我便没有耽搁,继续向孙家跑去。
跑了几分钟,还没能进村,就听旁边有人低声喊我:“初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