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检查,确定万无一失,何道长告诉我们,刚刚用的是小藏身法,一种极为普遍,但各门各派都不相同的道术,咒语中有藏魂,其实不是,而是类似于将我们的八字刻进树中,实现人树同命,小藏身法可以躲避小灾小难,针对我们的邪术先应在树上,树死了,才会伤害我们。
真正藏魂的是大藏身法,但也不能避过所有的灾难,命中注定的生死大劫就不行。
时候尚早,何道长说了个他亲身经历的大藏身法的故事。
说是当年他和师父在四川赶尸的时候,同村有个老头赶夜路,恰逢大雨,就去城隍庙躲避,夜宿庙中,迷糊之间,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听到两个人在身边讲话,说什么三天后会有一艘船沉入河中,船上的人有三十二要淹死,还一一说了这三十二人的名字。
其中就有老头的儿子。
醒来后,老头吓坏了,赶忙回村找何道长师父求救。
何道长师父说他碰到勾魂的阴差,要想救儿子,只有把魂儿藏起来才行。
何道长师父去了老头家,用大藏身法将老头儿子藏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中,还嘱咐老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大家都要遭殃。
是夜,何道长师父留宿老头家,半夜有人敲门。
何道长师父问道:“谁呀?”
门外有两人异口同声,说是老头儿子的朋友,有事喊他出去一趟。
何道长师父冒充老头,说是儿子已死,尸体就在床上,不信就进来看看。
说完,开门却不迎客,而是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那二位走路轻飘飘的,不发出一丝响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进屋查看,但看也没用,床上躺着的就是一具没有魂的身子。
天亮后,何道长师父说,阴差没能勾走魂,这一劫就算过了,一会把魂装回身子,七天内不要出门,等于过了头七。
老头千恩万谢,与何道长师父赶到村口取魂。
可那块大石头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俩人急坏了,满村子找石头,好一通打听询问才得知,老头儿子没有坐那艘船,但他们村也淹死六个人,因为淹死的人会变水鬼,永不超生,这六人的家属请一位端公来做法事,而那老端公叫他们扎六个纸人,与贡品一起摆上船,连夜沉入河中作为替身。
说来也邪门,那一艘装了纸人贡品的船被凿了洞,可在河上漂来漂去就是不沉,端公掐指一算,说是河里的东西太凶,嫌收的人不够,就在水下托着船,不许替身入水。
大家问,该怎么办?
端公说:“找东西压在船上,必须沉下去。”
鬼使神差的,有人来一句:“村口有块大石头。”
藏着老头儿子的大石头,就这样沉下水了。
何道长说这个故事,告诉我藏身法不可能躲过所有的灾劫。
可我若有所思,问他:“老头的儿子命中注定要死,老天爷都收他,那孙家的事也是命中注定的,咱还管啥呢?这不是和老天爷对着干?”
何道长在我脑袋轻拍一巴掌:“谁有资格跟老天爷作对?无非是挣扎着求一丝活路,咱把该做的做了,看老天爷给不给一点慈悲,这就叫尽人事,听天命,懂了没有?我和你师兄回去,你就留在这里,等师父抓了茅山师就来接你,或者明天天亮你自己回去。”
这才下午,晚饭都不让吃了?
我赶忙问,为啥不让我回去?
何道长说:“茅山师一道咒,咒咱两人,可咱俩离得远,他就容易被反噬,就能破了他的法,晚饭叫你师兄送来,你就留在这和树谈心吧,问问它,师父的脑子到底会不会转弯。”
不由分说,何道长领着冯大愣离去。
我委屈至极,明明冯大愣说他脑子不转弯,受罪的却是我,许茂林做错事,受罪的还是我,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倒霉孩子?
五寨营的后山虽然不高,树林却遮天蔽日,格外茂密,其实我明白何道长是叫我看着两棵用了藏身法的树,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枯燥的厉害,我就靠着一块石头打瞌睡。
翻来覆去的睡睡醒醒,直到天黑后,冯大愣和许茂林提着晚饭过来,告之何道长的意图。
茅山师学艺不精,只能在目标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内施术,这还是何道长尽量高估他,而下午许茂林过来,就和冯大愣一起在附近两个村子打听,既没有眼生的人,也没找到周瘸子的下落,何道长觉得茅山师很可能就是瘸子,他住在二赖买的房子,附近肯定没有家,夜里他与何道长斗法,就只能在荒郊野岭。
有那么七八个地方,其中就有五寨营的后山,何道长要我和许茂林看着用了藏身法的树,一旦树叶变得焦黄就证明茅山师动手,我俩在山里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不会动的人了。
其他地方有刘喜顺和他找来的村里人,不需我们操心。
委以重任还有许茂林陪着,我无所谓,冯大愣匆匆离去,我就和许茂林闲聊扯淡。
说好中午过来,怎么迟到了?
许茂林怪笑两声,说是他闺女回来了,不知道他拜师的事,没有好借口不陪闺女吃午饭,否则闺女死活跟着来,万一被冯大愣瞧上,那多尴尬。
随后他又说孙家可热闹了,明火执仗的,刘喜顺找了几个本家兄弟等候差遣,何道长更是大阵仗,从家里拉了一箱子神像和祖师牌位,连法坛都搞出来了,许茂林上山时,何道长换了新道袍,拿着法剑在院里步罡踏斗,就那架势,要说下一刻就引天雷劈了茅山师都有人信。
我心驰神往,却无缘得见,看看身后两颗破树,哀怨不已。
许茂林忽然问道:“师兄,你以后有啥想法?”
“没有,你有啥想法?”
许茂林鬼祟道:“听说师父教你大藏身法了?要不咱以后改行盗墓去?”
我说你有病吧?这和盗墓有啥关系。
许茂林激动道:“关系大了,师父肯定不跟你说,但是我知道,大藏身法就适合盗墓,盗墓的危险是机关,撞鬼,起尸,可你把魂藏起来,鬼和僵尸都看不到你,咱再找个懂机关术的人,秦始皇陵都给他搬干净,到时候发了财,刘喜顺还不求着你娶了小美?”
说起小美,我心神荡漾,听说她也来了,就恨不得时光飞渡,赶紧完事,我好下山找她去。
何道长说是夜里十点做法,好不容易捱到点,我和许茂林不敢马虎,一人一棵树,紧紧盯着,可一秒秒过去,始终没有反应。
许茂林喊道:“师兄,会不会是茅山师没有反抗?”
“不知道!”
“这都快十一点了,要不咱下山看看吧,我有点担心。”
我犹豫道:“不好吧?师父说他会来喊咱们的,要是没来,天亮了再回。”
“那就再等等。”
说完这句,许茂林不再吭声,我则想着孙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搞得心烦意乱,想跟许茂林商量个主意,可喊一声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