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天黑前,李寂然从大荒赶回了地球。带着老地精,李寂然直接将他送到了墨林的住所。
后面的事情,李寂然就懒得管了,老地精要回去,直接来出租屋找自己即可。
此时,所有该做的事情似乎都做了,忙碌了数月的李寂然终于清闲下来。
暮色朦胧中,混迹繁华喧闹的城市人群内,李寂然买了一根老冰棒,边吃边慢慢地闲逛。
走到城市的中心广场时,李寂然发现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依旧很多,不过得益于梦境造神计划,他们的舞姿新潮了不少。
有的脖子能够伸长七八米随风摇摆;有的头顶喷出烟花自带光影效果;有的可以跟着节奏移形换位,身体忽前忽后、忽左忽右…
附近有一对年轻夫妇在开心地放风筝,但他们的风筝造型奇特,还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李寂然抬头一瞧,好嘛,认清他们风筝线上系的竟是一四五岁模样的小胖男孩!
而在原先钟闲闲霸占的位置处,一位中年流浪汉蹲在角落里洗胃,他伸手从口中掏出整个胃袋,用一瓶矿泉水慢慢冲洗。
洗得干净了,还放进几颗玻璃球,才一股脑塞回肚腹。
李寂然打个寒颤,扭头要离开这充满恶趣味的地方,迎面又忽然飘来一具红漆木棺材,再次把他吓了一跳。
幸好棺材里的老太婆李寂然认识,她热情地招手与李寂然打招呼,说可以免费捎带李寂然一程。
李寂然自是忙不迭谢绝,他匆匆绕过这棺材,远离广场。
逃进一旁的一条街道,李寂然却是又遇见了一对熟人。这对熟人就是陆小瑜与白圆圆,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状甚亲昵。
李寂然拦住他俩去路,他质问白圆圆道:“你不是要考验这个大猪蹄子三年么?怎么一年不到就放弃了?”
白圆圆挽住陆小瑜手臂,笑着回答李寂然:“那时不是担心我的样貌难以被世人接受,害怕他爱我的心易被世人蛊惑,才设定这三年的考验期么?”
“是的,原因我知道。”李寂然点头。
“可现在你看…”白圆圆撇嘴一指周围的人群,“满城俱是妖魔鬼怪,大家大哥不说二哥,谁还会介意我这张大圆脸啊,这考验自然也就毫无意义了。”
还有这等说法?李寂然被白圆圆的理由打败。
他放过二人继续前行,在前方街角,眼前景色一变,他居然瞧见了一间古老的油纸伞店。
这间油纸伞店夹在高楼大厦与霓虹灯之间,它纯木结构的装饰显得是那么简朴,但挂满店内与店外的各色油纸伞,又让它有着别样的华美艳丽。
尤其是店门前,一排温暖的烛光下面,一对着汉服的年轻男女相互依偎着坐在一条长凳上,更显出一种旧时光的凄绝。
李寂然停驻脚步,听到这对年轻男女还在窃窃私语。
“哥哥,那把油纸伞上的故事,你还没有讲给我听呢…”
活了一千多年的李寂然,眼眶霎时有些湿润了。
他望着这对男女中的年轻男子,当初河边画画的那位年轻画家,不可置信地走过去,询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曾经梦中的虚幻人物,真实地具现了出来?”
年轻男子抬起头,他很快也认出了李寂然,温和地一笑,他轻拍身边女子肩膀,吩咐她进屋给李寂然倒杯茶。
待女子离开,年轻男子一指挂在头顶的一柄油纸伞,这油纸伞上是空白的,什么也没画。
“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忘了她…”年轻男子缓缓说道:“虽然她只是我梦境中虚拟的人物,但那个梦太真实了,我与她在里面朝夕相处了三年!”
“梦醒之后,我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与她无缘,我只能将对她的思念深埋心底。”
“天可怜见,我最近在梦里却获得了一项超能力。”
“我用我的笔,竟然可以把她活生生地画了出来。并且画出来的那个她,绝对就是梦中陪伴了我三年的人!因为她记得那时所有的一切。”
“没有任何超能力,可以凭空造出一个人来…”李寂然打断年轻男子的叙述。
“你知道代价么?”李寂然反问年轻男子。
“知道。”年轻男子微笑。
“使用的时候,心中会有所感悟。”
“是什么?”李寂然好奇地追问。
“她真实地活一秒,我就少活十秒。”
…
年轻男子神情坦然,李寂然便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女子从屋内端出茶水,李寂然接过一杯,随意与二人说些闲话。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妖王围城的那一夜。
女子回忆,当时她与哥哥坐在店门口等待天亮城破,那小道士亦经过了他们的伞店门前呢。
“哦,他做了什么?”李寂然笑问。
“他要买一把伞,我画着倩女幽魂故事的那把。”年轻男子接口。
“我送于他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举止。”年轻男子补充道。
“后来那梦中的聂小倩,就举着我们赠送的这把伞出城。她在阳光下灰飞烟灭时,我们就在城头上目睹了这一切。”
“我家内人,那一刻哭得稀里哗啦的…”年轻男子温柔地抚摸身边女子的长发。
“你也一样啊。”女子白了年轻男子一眼,“小道士自刎时,你眼中也照样含着泪。”
“这是男人间的欣赏。”年轻男子对女子解释。
“因为我若在他的位置,一样会那么做。”
“哥哥,我理解。”女子斜靠向男子肩膀。
“你对我这个梦中之人念念不忘,费尽心思把我从虚无里弄出来,我如何不懂你的心。”
“真到了那一步,为了哥哥,我也愿意如那聂小倩一样灰飞烟灭。”
女子笑吟吟地望着年轻男子说道,语气轻松,语意却刚烈。
两人陷入亲亲我我,情话连绵,不知不觉把李寂然晾到了一旁。
良久,待年轻男子惊觉,立刻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他歉然与李寂然搭讪:“不知兄台在那梦境里扮演的又是何等角色?”
李寂然仰脖喝尽茶水,他看了看年轻男子,又看了看一脸好奇望着自己的女子,略显尴尬地回答:“说出来你们不要惊讶…”
“我扮演的就是那围城的大坏蛋,逼死小道士与聂小倩的妖王。”
…
趁着年轻男子愕然,女子尤未来得及气愤之机,李寂然放下茶杯,赶紧溜了。
回看身后那对神仙眷侣一般的人儿,李寂然唏嘘不已。
有一句话李寂然没有对年轻男子说,年轻男子画出来的那位女子,其实还是假的。因为年轻男子真正的梦中妻子,随着那梦境的消失,早跟着彻底消失了。
年轻男子用眼前女子记得梦中的一切来证明她的真实,却是忘了这验证的基础,仍然是他自己的记忆。
那温婉贤淑,烛光伞影下的女子,只是男子思念成疾下的造物。
她所拥有的,仍然都是男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