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吃完粥，李寂然与苏格拉底挥手告别，他驾驭飞剑，沿着少年李白指示的方位飞出了城。
两个时辰后，前方冒出一片山峰，一条大路贴着山脚擦过。
由于路的另一边是滔滔的河水，所以这片山峰几乎是临流屹立，地势颇为险峻。
李寂然围绕它飞了一圈，很快在半山腰位置发现了一块平坦之处，其间有几栋茅屋。最大的茅屋跟前，还真隐约立着两杆大旗。
李寂然缓缓降落到这平坦之处的外围，他收了飞剑，向中心茅屋的方向而行。
待走得近了，他看清茅屋前的篝火旁还有数名守卫，都是精壮的佣兵。
这些守卫们看见李寂然，有气无力地站起身，冲李寂然喊了一句口音奇特的话。李寂然初始没听懂，等他们喊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蹩脚的一句中文暗号：“天王盖地虎。”
李寂然一愣，尝试着也用中文回答：“宝塔镇河妖？”
“口令正确。”这回守卫换成了大荒的西方语言，他们懒洋洋地重新坐下，不再多看李寂然一眼。
李寂然却主动地走到他们身旁，一屁股与他们坐到了一起，并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这里干嘛？”
一位守卫瞪起眼睛，他冲李寂然训斥：“你都知道口令，就别在寻我们开心了。”
“我是瞎蒙的…”李寂然装糊涂，“方才那句是我家乡流传的一首歌谣，我以为你们是与我对歌呢。”
守卫们闻言，顿时警惕地拿起武器。但转瞬，他们又将武器放下。
“你赶紧离开这里吧！”一位守卫好心提醒李寂然。
“我们的大王凶恶得很，他们正到处抓人做山贼。”
“你看，我们本来是征讨他们的雇佣兵，现在却被迫成了他们的属下…”
“你们干嘛不逃走？”李寂然甚是疑惑，这些守卫们身上又没锁链拴着。
“逃过了…”守卫们垂头丧气地回答李寂然，“结果因为三大王与四大王是两只飞龙，我们两条腿逃不过它们的翅膀，全被抓了回来。”
“这不，大伙儿都在睡觉，我们被罚守夜。”
“要是再被抓住了，就要罚我们去砍木头。”
…
大荒天色未亮之际，李寂然回到了地球。他最终没去见蛋崽与小龙，还有小黑小白，反正知晓他们没事，还玩得挺开心的就行了。
当然，由于时差，地球这边却是大中午。李寂然归来时，正好遇见无眉坐在桃树上发呆。
“你在想什么？”李寂然随口一问。
“我在想…”无眉皱着画的假眉毛，一脸迷茫，“我们变成了亡灵，到底是对还是错？”
“为什么想这个问题？”李寂然不解。
“因为我来到这儿，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无眉对李寂然说道。
“哦，说来听听。”李寂然感兴趣地站住。
“我发现在这儿，永生不仅仅是只有成为亡灵一条道路，你们似乎还可以通过所谓修炼，所谓成神获得永生…”
“是的。”李寂然点头。
“这是常识。”他补充道。
“可是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儿，你想永生，只有成为亡灵才行。”无眉灵活地从桃树上跳下来，站到李寂然身前。
“所以在我们那儿，很多人类是自愿变成亡灵的，我们称呼这种转变为进化。”
“即便成为亡灵后的肉体，绝大多数会变得十分丑陋，即便我们会丢失所有的记忆…”
无眉叹息。
“自愿的？”李寂然颇有些惊讶，“就为了永生吗？”
“不，还为了强大！”无眉抬起头。
“亡灵天生就能够操控洪荒之气，发出暗黑能量箭。”
“且所有的亡灵都可以控制骨骼，并且随着体内暗黑之气的积累，控制的数量与规模也将越来越大。”
“还有我这样的异种，能够刀枪不入。”无眉自嘲一笑。
“更能够控制范围内的所有亡灵。”
“所以你说，我们算不算是人类的一种进化？”
无眉殷切地望着李寂然，希望他能给出自己答案。
“你这让我如何回答？”李寂然挠首。
沉思了半晌，李寂然眼眸一亮，他向无眉确认：“你真不记得自己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吗？”
“真不记得。”无眉摇头。
“那就不能称之为进化！”李寂然肯定道。
“因为既然是进化，必然是从过去进化而来，应该留有过去的痕迹与记忆。而过去都彻底丢了，怎么能说是进化呢？”
李寂然侃侃而谈：“譬如我们由凡人修成仙，凡人的往事历历在目，才能称之为进化。因为所谓进退，是需要用过去来做对比，才能衡量出来。”
“啊！还有这种说法？”无眉被李寂然的一番道理唬住。
“那我们亡灵不算进化，又算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异化！”李寂然斩钉截铁地断定。
“你们就是人类的异化。”
…
无眉一时缓不过神，她踉跄后退，背靠着桃树，滑坐抱膝。
李寂然任她思索，转身就要进屋做饭。
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事，李寂然回头，他紧张询问无眉：“你们当年是如何将自己都变成亡灵的？”
“这是一个秘密，随着我们丢失了人类记忆，很多细节模糊不清了，但总体的方法我还是知道的。”
无眉茫然地抬首，为李寂然讲解：“我们的亡灵盆地中，每一座城市底下，都埋有一个用暗黑宝石为材料制作的魔法阵…”
“该魔法阵能源源不断地转换洪荒之气为暗黑之气。”
“而当附近的人类吸纳了足够多的暗黑之气，就会进化成亡灵。”
“我们便是用这种方法，一夜之间，让所有人都进化成了亡灵。”
“异化！”李寂然纠正无眉的语病，他同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当时一定也有很多人不知晓这个计划，无辜被你们牵连了吧？”想起那座城市地底下还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李寂然冷冷质问无眉。
无眉耸了耸肩膀：“或许有吧，或许我就是当年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之一也说不定。”
“毕竟你知道的，我失去了人类的记忆…”
是啊，眼前人或许就是被牵连的受害者之一。她当年，或许也不愿意转化成亡灵呢。
李寂然为自己与一个失忆的家伙计较而失笑。
但冥冥中，他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地底下还有人类，你们知道吗？”李寂然又问无眉。
“当然知道。”无眉微微一笑。
“我一直约束亡灵不去攻击他们，等他们自己消亡，或者变成亡灵。”
“他们当年为什么不受魔法阵的影响？”李寂然追问。
“总有一些人，对洪荒之气完全没有感应，这很正常”无眉解释。
“你刚才最后一句：或者变成亡灵，又是什么意思？”李寂然语气紧张。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啊，他们感应不了洪荒之气，但他们的后代却未必也感应不了，他们最终必将成为亡灵，只是时间问题。”
“这般说来，也就是那魔法阵隔了五百年，还在运行？”李寂然的声音微微颤抖。
“当然，只要宝石还在，它就会一直运行下去。”无眉理所应当地回答。
“魔法阵在什么位置？”
“就在我待的高塔底下。”
李寂然掏出手机，立即用最快的速度给老头打电话。
“让部队不要进攻城市，更不要进入城市内部！特别是离那座白骨塔，一定要远！”
电话那端的老头感觉到李寂然的紧张，他马上派人通知了下去。
十余分钟后，回馈过来的消息，却是一支部队已经趁无眉不在，亡灵们群龙无主的时候攻进了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