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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麦把郝韵拖到那块平地上,让她依靠着石壁躺坐,伸手查探她的脉息,郝韵还活着,虽然脉跳微弱缓慢,秦麦大喜,快速查看了一番她手腕上的伤口,不禁骇然倒吸一口凉气,郝韵这一刀割得极深,竟将动脉切了开来,难怪当时血如泉涌,就是此刻,伤口仍在不断地向外渗血,而郝韵竟然没有死,这简直就是奇迹!最为神奇的则是她的伤势虽重,可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竟然隐约有愈合之势,破裂的血管四周似乎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粘膜逐渐生成,将断开的血管包裹了起来,便是曾遍阅医史典籍的秦麦也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再生能力闻所未闻!
他不敢轻易尝试将郝韵唤醒,生怕她醒来后情绪激荡再度让创口崩裂,在试图点穴止血未果后,秦麦就清楚了发生在郝韵身上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医学概念的范畴,恐怕也只有白拉的能力才可以让她在短时间里康复了。
秦麦站在洞口外最后一层的台阶上仰头朝上望去,从他的角度看去,壁立如削的石山接近顶部的位置有一处隆起,虽不十分巨大,却刚好将视线遮挡住,让人无法看到石山顶端的情形,秦麦皱着眉头思忖着这隆起处八成是“神人”的鼻子吧?
洞口上方,一条蜿蜒的“之”字形石阶嵌在石山山体内,在离湖岸垂直大概还有三米左右的高度消失,如此一来就算当惹雍错的湖面发生了波动,也不至于露出这隐藏在湖水下的秘密。
当惹雍错与绝大多数的西北地区内陆湖泊一样,自产生那日开始便因为气候、环境的变化而逐步变化着,它的面积日渐减少、湖面日益下降,直到今日的模样,当惹雍错与当穷错毗邻而居,同处于一个巨大的盆地底部,实际上,湖水未枯前,两者原本是同一个湖泊,当穷错在藏语中即小当惹雍错之意,换边如屏风般耸立的锗红山壁上被湖水冲刷而成的梯田似的阶梯一圈圈环绕直至湖滨,清晰地记载着当惹雍错水位下降的事实。
想来当日开凿这条通往湖岸的阶梯时,修建者便考虑到了日后当惹雍错的水位可能出现的变化,从魔王的咽喉到神湖禁宫,天书、秘典、神鼓,一道道机关陷阱,种种周全的思虑,秦麦对这位第一代孤师的感觉已然从憎恨转变为敬佩,此人心智真可谓世所罕见。
要知道那是近两千年前,一个单薄的女子竟知道利用星辰的变化设计出与河图洛书有异曲同工之效的阵法、更懂得利用人的心理布置下许多简单却有效的机关!
至于这神湖禁宫开启方法的原理更是难以解释,秦麦想象不出来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力量能让浩瀚如海的当惹雍错产生眼前这般违反了一切自然规律的惊天变化,不过其纳米这月余时间所经历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他也不是一个固执己念的人,现下到也不至于太过慌乱无措。
秦麦知道自己与郝韵坠崖后,众人必定会心神大乱,有心想攀上湖岸通知大家自己平安无事,却又不敢把昏迷不醒的郝韵独自留在这里,正进退两难的时候,耳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怪响,四外波浪翻腾,声势骇人,这怪声夹在其中本来难以分辨,偏巧秦麦疲劳之下侧身依靠在石壁上休息,竟将这有如婴儿啼哭似的声音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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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异的声音十分低微,秦麦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将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不禁悚然大惊,这次那怪声虽然还不是特别响亮,却也清晰了不少,便如婴孩饥饿时所发出的嘹亮尖锐的哭号!
这怎么可能!秦麦全身被冰冷得湖水沁透,本就浑身湿冷异常,惊悚之下更觉阴冷透骨,二十多万里的双湖地区位于万里羌塘的西部,是举世闻名的“生命禁区”,人烟稀少到平均每六平方公里才有一个人口,虽然当惹雍错的东岸有一座不足百户的文部,可是在这午夜时分,那哭声又如何能穿越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这惊涛骇浪的怒吼而让身在西岸的秦麦听到?
此时此刻,这哭声显得格外诡秘瘆人,秦麦的心砰砰巨跳,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不止,他勉力保持冷静,走入洞口,贴在内侧的石壁上屏息搜索,果然,这哭声又响亮了几分,秦麦全身湿透,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工具,唯有几缕从洞口泻入的月光照亮了那条笔直向上的通道最下方的两级石阶,秦麦微微地眯着眼睛,死死地盯视恍若实质般的黑暗,心中已经确定这像极了婴儿啼哭的诡异声音十有八九是从这条通道内部传出来的。
秦麦从腰间抽出那支只剩下了几颗子丨弹丨的手枪,翻转枪柄轻轻地击打石壁,敲击下石壁发出“空”、“空”的回音,显然这条位于石山之内的通道十分深远,秦麦心头不详的感觉益发强烈,这座神秘莫测的禁宫里就算有多么可怕的机关陷阱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紧张,可是这里面居然像是有生命体的存在,秦麦脑海里不由自已地浮现月下那条恐怖的水怪扑食牦牛的可怕景象,“希望不会这么糟糕吧.....”秦麦喃喃自语,只觉得从嘴到心皆都苦涩无比。
“老彭,你拿着这碍事的东西干嘛?”铁莘瞥了眼气喘吁吁的彭施民,下山的路径异常陡峭,他怀里还抱着那面神鼓,行路不便,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在铁莘想来,神鼓存在的意义便是开启禁宫入口,此时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根本没必要再费力带着它。
彭施民喘了口粗气,认真地道:“这可是件宝贝!除了那几幅壁画,这是唯一能证明神女国曾经真实存在的证据了!”
“真是个书呆子!”铁莘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大步流星地朝山下疾奔而去。
唐离欣喜若狂地朝下方的秦麦叫道:“麦子!你没事吧?郝韵怎么样?”
秦麦也看到了出现在岸边的众人,他听不到唐离等人的喊声,摆手大声招呼道:“下来的时候小心些!石阶滑的很!”
他的话音刚落,一条黑影便从湖岸上方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渐起老高的浪花,随即铁莘的大脑袋露出了水面,“麦子!你他妈的吓死我了!”铁莘手忙脚乱地刨动着向秦麦所在之处游来。
秦麦没想到铁莘居然采用了如此直接的方式,那曲与阿里地区是西藏温度最低的区域,便是六月时节,夜晚的气温也只比冰点略高,这湖水更是异常冰冷,秦麦慌忙朝唐离等人连连摆手,做出攀爬的姿势,示意众人切不可模仿铁莘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