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猕猴王之死的问题，就见仁见智了，虽说在理智和大局上，孙悟空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但在感情和道义上，恐怕万云是绝不能认同的。所以万云憋了半天，还是吼道：“我却不管这些，反正是他亲手杀的，我就不能饶他！”

猪八戒对万云全无敬意，嗤笑道：“不能饶又怎样？你打得过猴哥么？有个破宝贝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还不是照样给猴哥破了，你还有什么手段？尽在这里胡吹大气。拜托，你也是几万年的妖怪了，又怎么说也是猴哥的三哥，能不能成熟点？能不能看问题全面点？”

万云被猪八戒这番教训，顿时怒火攻心，打碎了小岛的禁制，就要冲过来找猪八戒拼命。猪八戒本来就是装窝囊才被抓回来的，实际上就是看到跟孙悟空一个等级的万云也不害怕，抄起九齿钉耙就要和万云干架。

我是第一时间就闪得远远的，但依然头痛不已，扯着嗓子大叫道：“老万！老猪！都住手，有话好好说，别打了！还有牛魔王的事情没问明白呢！”施峰和白钧豪听得这里乱成一团，也是过来解劝，万云这才住手了。猪八戒也没有把握能胜过万云，而且刚才也是口头上大占上风，得了便宜就不再卖乖了。

我见两方都太平了下来，这才跳了出去。我对着万云摆出一个苦脸来道：“老万，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忍耐，控制！还说要保我和吕洞宾安全，你说你这么一放对，能保住谁？到时候你和猪八戒是分出了胜负，可我苏南坡连狼毛都没了！再说还有牛魔王的事情没问呢，你就这般冲动。再说你要算账也是找孙悟空，这和老猪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怒个什么劲，怎么说你身份修为都不低了，修养，素质！”

万云也拿我没辙，咱也是占了个理字不是？而且我对他还有用，也算是给我个面子了，就不再跟猪八戒计较，重重“哼”了一声，就一甩袖子走了。施峰和白钧豪面对猪八戒也比较尴尬，又不敢去追万云，支吾了两声就各自闪了。

猪八戒也不是真的要和万云打，没这个必要嘛。如今先把事情说开了，到时候是怎样到时候再说。而且以万云和猪头这样的修为地位，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最多也就占点口头便宜，是不至于真的生死相搏的，不然就他们两个的本事，我和施峰他们是怎么的都来不及去拉开，也没这个命去拉。

老猪一挥手把钉耙收了起来，又坐下喝了些茶，也装作忘记万云正在外面偷听的样子，跟我讲起当日里对上牛魔王的事情来。

不过估计是因为被万云一闹还是影响了心情，猪八戒把这一段讲得并不那么细致，但至少重要关节都还是说了出来。原来唐僧他们路经火焰山，为了过山而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这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推说红孩儿被孙悟空送给观音做了童子，于是和猴子一番大战，其间斗智斗勇斗力斗变，最后是哪吒和李靖父子受如来所托，降伏了牛魔王，让其和铁扇公主一起归顺了佛界了。而老牛的姘头玉面狐狸则被猪八戒一耙子给了账了。

“这么说，牛魔王并不是去了仙界，而是佛界？”我问道。

“没错，”猪八戒喝着水，瞥了一眼小岛禁制的外围，也不知道看到了万云没有，“哪吒这小王八蛋说，如来跟玉帝打了招呼，玉帝再派他们父子过来拿这老牛。后来么，老牛和他老婆就顺势归顺了佛界，基本没抵抗。”

我点点头，老牛是孙悟空的大哥，跟孙悟空也是战成个平手罢了，虽然不排除孙悟空不肯下狠手的原因，但怎么的也不会差多少，哪吒虽厉害，却远不是这个层次的，老牛在哪吒手下走了三两招就服了，显然是顺势而为罢了。

——又是佛界啊。取经路走到这后半段，跟佛界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密了。

不过佛界也是会做，时常会卖个面子给仙界，就像这一趟，佛界自己派队伍过来也是能收服牛魔王，却偏偏不，而让仙界出面帮忙，又不花什么大功夫，下来跑一趟罢了，却让佛界承了仙界一个人情，估计要还这个情可就有说头多了。这摆明了找个由头送仙界好处嘛。仙界还就吃这一套，玉帝这回估计又是心里舒坦得不行——丫就喜欢别人求着他帮忙，顺带还能捞点好处，名利双收啊。

“只不过，老牛应该不是为了红孩儿的事情而去死扛孙大圣的吧？”我问道。

“当然不是。就我老猪看来，牛魔王似乎有意跟猴哥进行一番全方位的实力探底。无论从变化还是武力，双方都竭尽所能，看看修为到底到了哪一步。虽说猴哥不会暴露真正的实力，但牛魔王是他大哥，稍微搭搭手就知道对方到底水有多深了，更何况这场大战我看猴子都出了七成功夫了。”

“嗯？”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难道说，牛魔王也不是因为路啸杰的关系而来找孙大圣拼命？”

猪八戒一咧嘴，提高声音道：“那当然！老牛是谁？他们七大圣的老大！妖怪界的前任那什么高官，水平当然不一样。怎么会一冲出来就要打要杀的？猴哥跟他解释了前因后果，老牛还陪着掉了一阵眼泪，根本没为难猴哥。你看看，这就是素质，这就是修养！这妖跟妖就是不一样，都是七大圣里的主儿，咋就差这么多捏？”

我生怕外面偷听的万云再次恼羞成怒，于是赶紧咳了两声，打断了猪八戒扯着喉咙的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道：“那老牛是为什么要投到佛界去？而且还这么的彻底，断了所有后路——辞了妖管委的官职，牺牲了自己的姘头，带上自己的老婆，如果加上已经在观音身边的儿子，他一家子全都跑佛界去了。”

猪八戒一拍茶几道：“那就是人家有觉悟！你想想，如果现在仙界的某个元帅公子跑你身边做个小厮书童什么的，老爹还在仙界做他的元帅，你能彻底相信这个小子么？但如果那元帅也不做了，带上老婆都移民来了妖怪界，你对那小子的感觉又会如何？”

我顿时想到了赵公明的儿子赵无极。想想也真是这么回事，恐怕不是如此的话，红孩儿在观音身边都得不到彻底的信任。现在他们一家归顺佛界，但又两边分开，红孩儿在观音的南海紫竹林，而牛魔王夫妇在灵山，可以说是相互制约。看来牛魔王的政治敏锐程度绝非万云可比，他从猕猴王路啸杰事件就看出来佛界对孙悟空已经有所起疑，所以宁愿以整个身家做赌注，一来让孙悟空再次搞定一个兄长，增加佛界对他的放心程度，二来也确保在观音身边的红孩儿得到充分的信任，掩护好这颗小钉子。只不过，他和铁扇公主恐怕是存了必死之心了，因为如果孙悟空和红孩儿发动之后，他应该是根本逃不过佛界的报复的。

——我靠，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大哥，这样的妖怪，还有什么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