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话！”猪八戒嚷道，“这还用你说？说说到底怎么假，假的是谁，你怎么去推给观音他们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沙和尚见八戒焦急，于是露出一个把心一横的表情，然后吸了口气，开始说道：“我先去花果山，果然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正读着通关度牒，而且似乎不认得我。我上去相劝，实则试探，结果他说他要去西天取经成佛，让大师兄手下的猴妖还变化了你我以及师傅的样子，甚至连白龙马都有。交手之下发现，这厮的实力跟大师兄几乎完全一致，着实了得，连手里的棍子都差不多一样威力。

“我便抽身去了南海落伽山紫竹林找观音和大师兄。一见到大师兄，我上去就打，同时骂他欺师灭祖，还要蒙骗菩萨。观音当然出来调解，我说，死猴子你满手血债杀人害命，被师傅赶了回去却心生恶念，回来抢包袱打师傅，回到花果山一不做二不休还要手下猴精变化模样妄图冒充取经小队，竟想偷梁换柱李代桃僵去西天成佛得正果，看到我来还翻脸无情几乎将我毙于棍下，好险我趁乱逃走想来请菩萨主持公道，却不料你筋斗云快绝天下赶到前头来蒙骗菩萨，其心可诛其意可灭，还请菩萨拿下这无情无义作恶多端的妖孽。”

沙和尚仿佛三界六道中的名嘴们齐齐附体一般，一段话说得又快又溜，把猪八戒整个听傻了眼。他也没理老猪的惊诧，继续说道：“观音自然说大师兄一直都在他这边，那个猴子是假的。大师兄也很惊异，跟我回去花果山去看个究竟。到了花果山，两个孙悟空一起斗在一处，却分不出个胜败高下。大师兄——两个——都让我先回来报信，他们去观音那里辨个真假明白，于是我就先回来。”

顿了顿，沙和尚接着道：“说实话，我分不出谁真谁假来。我本来盯着从观音那里跟我一起过去的那个大师兄的身影，但他们两个速度太快了，没几个回合我就看乱了眼，彻底分不出来谁是谁来了。不过，当先还没动手的时候，大师兄的眼神有变，而且他们在打斗的时候看得出都有在传音交谈，只是不知道说的什么——看来大师兄是认识那个假的猴子的，只不过两者都是说一般无二的话，外人是完全分不出来的。”

说完，沙和尚灌下了一壶水，眼神渐渐趋于平静。猪八戒啧啧地道：“我靠，师弟，可以啊你，真看不出来，你还真不露相啊。今儿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嘴皮子怎么溜，厉害。在观音那里的做派超赞，好一个上去就打，好一番脱口大独白，啧啧，够水平。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是笨蛋哦？明知有两个猴哥在，都一模一样，你在和真的猴哥回去花果山的路上，你不会让他换个衣服哦？最不济，也能在手上绑根红丝带什么的啊。”

沙和尚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又不说话了。

不过这个假悟空和孙悟空是旧识么？倒是猜不出是什么来头。不过这个猪八戒他们也不担心，这天上天下，总有能分辨出他们俩的人物在。

又过了一日夜，天边突然妖气翻滚，两道金色的身影翻腾不休，却同时朝这边落了下来。两个孙悟空跑来让唐僧分辨真假了。

猪八戒有些诧异，因为沙和尚说，最后他们是去让观音分辨真假，难道说观音也没能力看出来？猪八戒摩挲着下巴，眯起小眼睛打量着这两个孙悟空，惊愕地发现，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就连妖气的感觉也是完全相同。

不过老猪毕竟有经验，他紧紧盯着一个孙悟空的眼睛看着。要知道眼神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模仿的，毕竟你心境不同，眼神自然就不同。即便假设那个假悟空有本事知道真悟空会有什么表现和想法，他也无法完全模拟出丝毫不差的眼神来，毕竟他还要加上自己的情绪，就算再能掌控，也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猪八戒来来回回盯着两个孙悟空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是发现一些端倪了。不过他却不说破，跑回去和唐僧道：“师傅，我老猪可看不出来，这可真是奇了。要不这样办，我和沙师弟各拉一个分开，你待会儿不定时地默默念紧箍咒，看能疼出谁来。”

说罢，猪八戒就要去拉一个孙悟空，不过却被唐僧一把拉住。老唐看了看猪八戒，轻声地道：“要拖延多少时间？”

猪八戒一咧嘴，很憨厚地笑道：“师傅，这什么话嘛，什么叫拖延时间？真是的……那什么，您看着办吧。”唐僧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不多说什么了。

猪八戒这时问两个孙悟空是什么状况，两只猴子都异口同声地说着一样的话，别说用字了，就连在哪里换气都是分毫不差。原来因为这桩莫名且诡异的冒充事件，这两个孙悟空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好多地方了。天上天下，三界六道里认识孙悟空的还真不少，猴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把事情闹得路人皆知，但凡有认识他的就都过去问个真假明白。

不过南海观世音菩萨分辨不出来，天庭众仙也分辨不出来，各路毛神异兽也分辨不出来，甚至连托塔天王李靖的照妖镜都分辨不出来——以至于李靖的照妖镜得出了一个荒谬之极的结论，那就是，两个孙悟空都是真的。

猪八戒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老猪倒不是因为这两个孙悟空都难以分辨而为难，其实照妖镜这种东西也是有限制的，单单全部把希望都寄托在法宝器具上肯定是行不通的，再说这假猴子肯定也早有预计，如果没两把刷子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猪八戒所忧心的是，各路神仙当年被孙悟空打得鸡飞狗跳，没有谁会去认真研究猴子的眼神、习惯、小细节，认不出来倒是正常；但以他的眼光和经验都能大致心里有个底，那以观音的能力，他居然也看不出来么？说起来，这位取经计划的一手执行者，对孙悟空的接触是最多的，而且佛法深湛，实力几乎登峰造极，观音认不出来真假，这倒是有些值得怀疑了。

不过猪八戒脸上却没多表示，只是神色不好看，旁的人也只以为他也分不出来。猪八戒和沙和尚各自拉住一个孙悟空，分开到两边，中间还布下一个禁制，互相看不见对方。唐和尚这时就开始装模作样准备念紧箍咒。不过老唐的准备活动多了点，慢条斯理地喝茶吊嗓子还不算，更在那里捋胳膊挽袖子做深蹲俯卧撑。

再说猪八戒拉了一个孙悟空走到一边，将妖力收拢凝练，传音道：“猴哥，我知道你是真的。”

孙悟空却并不意外，点点头道：“要是你都认错，看俺后面怎么抽你。”

“不说这些了，”猪八戒快速地道，“师傅那里估计也拖不了多少时间，你长话短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个西贝货对不对？”

孙悟空的神色忽然有些萧瑟和痛心，道：“不错，那其实是俺当年的结拜六哥，通风大圣猕猴王，真名叫做路啸杰。”

猪八戒再有思想准备，也被唬得惊了一跳。妖界七大圣横行的时候，他还在做他的天蓬元帅，即便如此，在仙界也是早有耳闻的了。如今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通风大圣路啸杰冒充孙悟空，这也难怪能和孙悟空不分高下了——第一是猕猴王的实力在那里摆着，能混成七大圣，自然也是超级妖怪，第二是孙悟空见到了失散多年的结拜六哥，铁定也不好意思痛下杀手。

“不过，这……”猪八戒倒是糊涂了，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又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来？

孙悟空打断他的话头，快速地道：“呆子你听好，先别插话。俺这六哥五百年前就心思活络，后来在俺被压五行山下的日子里，大哥来探监的时候说到，他那时就认定了佛界才是三界六道日后的希望所在，想要去佛界谋个出身，寻个发展，跟其他几位哥哥都闹翻了，不告而别。后来就没谁知道他的下落。

“这次俺们相见，他上手就说，要俺退出，让他顶替进来去西天取经成佛。只是俺们这计划牵扯太多太大，俺自然不能让他。而且听三师弟说，他本存了打杀师傅的心，俺便怀疑，他想取经是假，早投了佛界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