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姐姐在做了孔雀明王之后，也逐渐开始听如来讲经，久而久之，戾气化尽，真的证得了菩萨果位，成为佛界货真价实的一位明王。由于她实力极强，位阶又高，背景后台就更不要说了，所以在佛界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越来越稳固。

“不过我却是懒得去修炼佛法。哼，作为鸟类本尊，本就该破空掠海，遨游天地才是，有怎么能整日里打坐参禅？磨去了野性，磨去了傲气，磨去了展翅于天地间的心，这才是最大的悲哀啊。如果那样来获得大圆满的话，我想我也绝不会开心。这不是我想要的。先前我年纪还小，觉得在佛界被众多大菩萨大罗汉礼遇的日子还是蛮舒服的，但当我姐姐真正成为菩萨之后就再也没有飞过一次！那时我便醒悟了——我的世界不应该只在灵山，我的世界是这整个的天地！如果从此我不能再自由地飞翔，那么，我宁愿立刻形神俱灭！

“而且我也明白了，我本就是一个妖怪，我的本体是金翅大鹏鸟，我乐于去做一个自由的妖怪。于是我在灵山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以自己的方式在修炼着。如来和姐姐也几乎不来管我——甚至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管过我。我也乐得如此。

“不过我在佛界还是有一个朋友的。那就是如来的二弟子，金蝉子。金蝉子佛法修为精深，但其实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其实，苏南坡，你说，我们妖怪也好，还是他们人类、仙人、罗汉菩萨，我们修炼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超脱在这个天地之外吗？我们追求的就是真正的自由。但是，如果为了追求自由，却把自己陷入无数戒律束缚之中，这难道就是我们追求的吗？

“佛界的修行最是严格不过，那无数的戒律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是无所谓的，反正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做我的妖怪。但金蝉子却是越来越觉得压抑无比。我和他关系很好，在这么一个充满了规矩和约束的地方，也许我们彼此都是对方唯一可以说上话的朋友了。你要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有这么一个同样希望自由的朋友，会是多么的珍贵。所以，我们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事迹，也没有什么生死的考验，但却也可以说是过命的的交情。

“不过我虽然一直带着金蝉子到处遨游，但对于他来说，烦恼却并未解决。我不是说佛法的不是，只不过佛家的修炼方法不适合我和他这样的生物罢了。但他已经是如来的二弟子了，他接受了太多的教育，他也被压抑得太久了。在无法释放这种压力的情况下，他甚至开始怀疑佛法和教义，我曾经多次看见他和如来在争论，他甚至在质疑，极乐世界究竟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极乐’？难道说无欲无求便是极乐吗？”

“你知道，”万云摇了摇头，叹道，“如来怎么说也是大圆满了的佛界领袖，他虽然慈悲，脾气也的确是好，但他毕竟还是个领袖。就算他再喜爱金蝉子，可这么屡次三番地质疑佛法，甚至和他当众争执，也委实是太过分了。

“可是……唉……也怪我当年年轻气盛，我非但没有劝解金蝉子，反倒还对他的做法拍手叫好、大加鼓励。我甚至鼓动他说，要他自己来建立一个真正的极乐世界。现在看来，哼，我们当时就是两个理想主义的蠢蛋啊。

“而金蝉子却把我说的话当真了。最终，如来终于觉得金蝉子已经步入所谓的‘邪门歪道’了，于是用严厉的手段惩罚了他，罚他面壁万年。我当时还想冲进灵山去救他，但却被如来一招就打趴下，我姐姐也跟我翻脸了。不过这事当时是非常绝密的，毕竟传出来，如来自己的面子上也不好看。而我则一怒之下愤然离开佛界——呵呵，有什么办法呢？如来没有对我加以惩罚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而且我想，反正我在佛界已经没有了朋友，到不如来到妖怪界做一个真正啸傲天地的妖怪也好。

“没想到，我在妖怪界，却遇到了六个朋友，六个兄弟。这就是我们七大圣了。”

我心里恍然，怪不得万云这般重视兄弟情谊，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在佛界那样的环境下压抑怕了，孤独了数万年，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监禁了起来，自己更是和亲姐姐反目，所以对于他来说，有六个真情实意、气味相投的兄弟，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他对于孙悟空的离去和七大圣的分散至今耿耿于怀、心痛不已的原因了。也许他还觉得，金蝉子的出事，他要负上不小的责任，让他一直无法释怀。所以他当年要力阻孙悟空去仙界任职，也许在他看来，他不能再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去另一个囚笼——虽然他可能并不了解仙界和佛界的区别——但也因此却又一次丧失了一个兄弟。

万云怔怔地看着自己空了的茶杯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倒上茶，用大拇指轻轻抚摩着杯口，吸了口气道：“直到五百年前，老七大闹天宫失败，七大圣走的走，散的散，我也是心灰意冷。但那时观音却悄悄找到了我。他告诉我，金蝉子在这些年的面壁过程中，并无任何的悔改之意，于是如来终于决定，要让他转世投胎，重新修炼。他说，五百年后金蝉子的转世将会去西天取经，只有经历了人世的磨难之后，金蝉子才会真正地意识到佛法的慈悲和广大。

“观音还告诉我，我姐姐其实很挂念我，如来也有时说起——毕竟再怎么说，我是他舅舅的名分总归是不会变的。而他同时说，如果金蝉子只是平平安安走到西天的话，他是不会有所触动的，那么他还是必将会处于无法解脱的苦难之中。所以他要求我让金蝉子经历生死之变，才能让他看得清这世间真正的苦。而金蝉子注定是要修佛大成的，所以绝不会死，死的只是那个叫玄奘的和尚的肉身罢了。其实说真的，有如来在，金蝉子就算想死也难啊。

“他也知道了我们七大圣的分离，但是他保证，如果我帮助金蝉子‘走回正道’，那么我们几个兄弟都可以在佛界得成大成就，也就可以在佛界重新团圆。而观音的保证，差不多就等于是如来的意思了。

“只不过，观音他不知道，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鸟了。虽然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的确是为了我的兄弟们。不过我却是要等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好好问问，金蝉子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好好问问，老七孙悟空对他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解释！搞得好，我两个兄弟都有，搞得不好，也就一拍两散，我们再无瓜葛。想让我帮你们佛界做事，哼哼，想得倒好！”

万云眼中精光暴闪，仰头把一壶茶都倒了下去了。随后才道：“观音见我答应了，就说还给我派了两个助手，就是青狮和白象两个了。于是我们秘密集合后，就选中了当年老四狮驼王的领地，也就是这里的狮驼岭了。在这里我们一等，就是五百年。”

“可是，”我想了想道，“那你为什么要拿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雷的详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