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渺不可闻,安详的端坐在地上,奄然物化。
我和田丽心中都是感慨万千,风风雨雨这一路,我目睹了几次发生在身边的死亡,从天津地下的盗贼头目森哥开始,北京车站对我下蛊的不知名苗人,雪山鬼门关中惨死的扛天灯团伙,鬼打墙里那个苦命的小女孩想来是姐妹两人,跟着林鹞子一起却最终没能逃出,还有墓室里两个死后变蛇的花苗,再到林鹞子、张三爷无一都是不得善终,剩下韩叶娜和景颇汉子徐群,却也落得个生死下落不明,我和田丽更是几次站在死亡的悬崖边上,差点再也不见天日,雪山下虫谷里的秦建军想来也是踏入了生死莫测之地,一个人苦苦挣扎,万料不到,我竟然会是其中主角,整个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但我才不会相信这些转世轮回的鬼话,既然林鹞子已经把融王的老巢,捣了个稀巴烂,我和田丽自是没有耽搁下去的必要,尽快觅得出路,早早下山才是正理。
田丽痴痴的望着我:“八个月………。。。”
我一灵醒:“什么八个月?”旋即明白,田丽说的是五十年前,林鹞子一个人在这黑暗墓室里,苦苦求活了八个月的事情,最后依然不甘心的横死,却也最终未能寻得出路。
八个月……。那段日子想必是非常痛苦的等死,难道我和田丽也要重蹈林鹞子的覆辙?
我手心里的熊龙丹,被我攥的发热,照老头所讲,我如果吞下熊龙丹,就会破去碎魂碑的诅咒,更是连整个望帝城的风水都会被破解开,那样的话,逃出生天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样做的话……。。我偷偷看一眼田丽,她依然是泪痕未干,非常的伤心。
这丫头,哪里还有点女警官的风采,相逢天津时的英姿飒爽,变的踪影皆无,整个一幽怨的小女子形象,我心里一动,那天晚上在天津的西餐馆,我和田丽谈笑风生之时,怎么没有看出来,其实田丽对我早已经情根深种,连我上大学时候给她送花的细节都历历在目,鬼打墙里为了救我性命,甘愿自己赴死,这样一个情深爱重的女子,我冯一西可坚决不能负了她!
我拉起田丽的手,缓缓说道:“田大警官,张三爷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不过你放心,这熊龙丹我是决计不会吞下的,一旦我有了郑可将军的记忆,我怕就会辜负了你,咱们还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里还有什么破绽,可以让我们平安出去,再说了,生死轮回的事情太玄虚,那是靠不住的。”
田丽抬起头,清亮的眼神盯着我:“冯一西你这样说,我实在高兴的紧,我真怕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如果要丢下我,那我还不如当时就死在鬼打墙里,不要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好,那时我可是一心祝愿你能逃脱性命,死了也是甘心的。”
田丽终于又哭了起来:“但是现在,你就别说笑了,当年林鹞子前辈可是找了八个月,甚至把融王的一切都砸烂,也没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咱们没有他那么好的本事,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吞下熊龙丹,可以破解诅咒逃出生天,就算是你变成郑可得到他的记忆,完全的忘记了我,我……。我……。我也不会后悔的,我真的不想你就这么死在这里,那赵珊姑娘……。赵珊姑娘已经苦苦找了你两千年,我实在不如她那么执着……可是我怎么一想起赵珊,就直想哭呢?”
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紧紧拉住田丽的手,熊龙丹在我俩的手掌心被攥的汗津津的,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听张三爷讲,林鹞子当年在江湖上挺有名气,要知道五十年前的雪山之巅,可不象今天晚上这样,有老天爷相助,拿陨石击穿环形山壁,以他的身手,接连闯过鬼门关和鬼打墙,最后直捣融王老巢,这份本事,自是比我和田丽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若是林鹞子困守八个月最终身死的话,我和田丽应该断无生理,但世间事偏偏都有奇迹,我有了熊龙丹作为最后的翻身底线,在墓室里寻找逃生线索自是多了许多沉稳和冷静。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碎魂碑这个唯一还没有被林鹞子破坏的上古遗物。
田丽经过一段的真情告白后,心情也平静了不少,默默的注意着我的举动。
我瞧瞧张三爷逐渐变凉的尸体,暗暗打着主意,不如去摸摸这老家伙的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四十九章 煮碑
说做就做,我自然也是遵循他所讲搭肩不搭手的摸法,率先从肩膀处开始摸起,我倒,老家伙身上的东西可真是很寒酸,净是些符咒法器之类的东西,我是既看不懂也不会用,只有些火折子和丨炸丨药,我看还有点用处。
草草把张三爷怀里的东西一裹,塞进怀里,我就开始绕着碎魂碑打主意,这玩意儿下头雕刻着熊、罴、狮、虎四种动物,通体都是黑色的某种硬玉,字是阴文灌了朱砂,发着暗红的色泽,也就一米多高,基座好像被人撬过,但没有撬动,应该在土里边还有一些东西连着石碑。
左右看看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我想起了黑沉木,短短的挺合用,正当撬杠来用。
一点点沿着基座使劲撬这石碑,田丽和我都感觉到石碑正在渐渐倾斜,更加感觉到石碑下头就象冰山一角一样,还潜伏着庞大体积和庞大重量的未知物。
撬了半天,石碑看着倾斜,还离倒塌有太多的距离,田丽又老话重提:“老冯啊,我看你还是吞下那熊龙丹算了,我想林鹞子当年必定也撬过这石碑,他都没有成功,说明这石碑定有古怪,咱们这样蛮干我看恐怕不行。”
我正在生闷气,于是没好气的沉下脸训斥她:“你这叫什么话!他林鹞子不行,不见得我冯一西就不行,你别净添乱了,乖乖的呆一边去!”
田丽默默的走开了点,仍然盯着我的举动。
我又绕着石碑走了两圈,心中有了主意,我用短刀在石碑的一角挖了个洞,掏出张三爷剩下的丨炸丨药,一鼓脑塞了进去,撕下一截布条,招呼田丽再让开些,晃晃火折子就准备来个定向爆破。
轰隆一声,烟雾弥漫,老头的丨炸丨药硬是了得,居然把石碑从基座处整齐的炸断两截,而石碑下面则塌下去一个大坑,里头尽是些尸骨和骷髅,乱七八糟的搅在一起,我想就是神仙下凡,这会也分不清哪些是郑可和赵珊的遗骸了。
田丽的眼神一向好使,我还呛的有些发晕时,她已经叫了出来:“快看!骨头下边有东西!”
我定睛一看,骨头下边确实有东西,蒸发出一片白雾,寒气森森的,用手电照照,应该是好大一个冰块,里头冷冻了不少圆球样的珠子,黑白分明。
我看清楚里头是什么东西后,忍不住叫了一声晦气,他娘的尽是些人眼珠子,给挖了出来聚在一起,用冰给冻上,嵌在骷髅的最下层。
我心里一动,想起来融王在虫谷的墓,有个祭师把自己葬在大树中,被秦建军破掉后,浮现出一只石头椒图,身上驮着镇陵谱,还有祭师被挖出了舌头吊在明堂的屋顶上,无外乎都是些巫术,和这碎魂碑应该同出一辙,原理是相通的,但我记得秦建军好像说过这些巫术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后,威力已经大不如前,树棺中的祭师依靠剥了皮的大蛇吸收血液维持对虫谷外围风水的改造,明堂上的祭师甚至没有什么攻击力,如果不是胖子舔了一下祭师的舌头,根本就没有事情发生。
碎魂碑既然也是融王的巫师所立,使用的诅咒方法也应该都差不多,只要我和田丽足够小心,不去触动其中的机关,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