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海波一愣,旋即皱起了眉,朝牛所长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这边请。”牛所长立即心领神会,迈开大步就朝村子另一头奔去。
来到村子西头的朱家大宅,卢海波老远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来到大院门口,那扇大铁门已经被人打开了。想必是之前抵达的民警们为了控制住张小琴,强行打开了大铁门。
卢海波取出手套和鞋套,穿戴妥当之后,领着法医钻进了大院。
二十四.
朱家大宅一共有三间大屋,全部采用仿明清建筑样式。虽然是上一辈传下来的老屋,但在偏僻萧条的村里仍旧算得上宽敞气派。
堂屋位于院子正中,两侧是东西两间厢房。
堂屋房门紧闭,看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两间厢房则大门洞开,用手电一照,门口的水泥地上能看到一滩蓄积血迹和连贯的滴溅血迹。
现场,应该就在两间厢房。
卢海波朝身后点点头,法医和技术队员立即混编成两组,各自朝两间厢房奔去。
卢海波跟随一组人马,首先来到西厢房。
一进屋,血腥气更加浓烈。卢海波皱了皱眉,举起手电朝屋里照去。
他首先看到了一张惨白的男孩的脸。
这张脸上下颠倒,脸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面部肌肉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嘴角还挂着两道逐渐干涸的血痕。
手电光继续前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横躺在一张实木大床旁。
卢海波疾步奔过去,仔细查看起来。
这一看,竟让法医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禁心惊。
就见这男孩的头无力地偏向门口,身上沾满了皮肉内脏的残片,奔涌的鲜血在他身体两侧汇集成了一个硕大的血池,在灯光照耀下已经变成了黑色。
而这些血液,全部来自男孩身上的一道重创—男孩从颈部一直到肚脐的皮肉,被什么力量极度凶残地撕裂开了。还粘连着皮下脂肪的皮肤,软绵绵地耷拉在伤口两侧,将整个体腔暴露出来。
卢海波的目光,开始顺着那道重创向下移。
就见男孩的肋骨被极其猛烈的力量从内向外掰开。胸腔内的内脏要么残破不全,要么不见了踪影;原本整齐盘绕的大小肠也被拉了出来,内容物泻了一地。
“这小弟弟吃的最后一顿饭,是鱼和猪肉…”卢海波轻声念叨着,俯下身去,用医用镊子夹起了男孩的一截小肠。
他随即眯缝起眼,仔细查看起男孩断肠上的切口。
“这真的是…齿痕?”他又念叨了一句。
“啪嗒!”这时,一小团内容物从肠道里滑了出来,轻轻掉到了地上。
“呕—”卢海波身后一名刚入职的年轻法医猛烈地捂住嘴,转身飞奔出了门。
卢海波则不为所动,收好镊子,慢慢站起了身。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牛所长凑了过来:“这是朱大暖的儿子,名叫朱万高,今年十三岁—朱大暖结婚后,就跟婆娘一起住在西厢房。案发时,朱大暖到外面喝花酒,这孩子就跟他妈一起睡在屋里,却不想…”
说到这里,牛所长一声长叹,抬手指着朱万高尸体不远处的一间小隔间:“喏,他妈就死在那。”
卢海波双眉一抖,急急朝那个小隔间奔去。
就见那是一个用预制板改建出来的简易卫生间。别看这卫生间很简陋,竟然还安装了马桶。
在马桶旁,一个身材胖大的中年妇女面朝上躺在地上。中年妇女的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肩头。
“这就是朱万高他妈,叫徐彩霞。”牛所长跟过来说,“我们到达现场时,她就这样了。”
看到徐彩霞不自然下垂的头,卢海波立即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俯身探查起来。
果然,那中年妇女的脖子几乎已经全断了,仅剩一点皮肉肌腱还和身体相连。
而那些密布脖颈的不规则切割痕迹告诉卢海波,中年妇女的头是被人用牙咬下来的。
“妈的,这到底是…”卢海波心里一阵发怵,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牛所长。
牛所长正圆瞪着眼,盯着地上中年妇女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卢海波伸手在牛所长面前晃了晃:“这里的死者就是他们俩。”
牛所长这才愣愣地转过头,竖起大拇指朝外指了指:“嗯,别的死者都在东厢房。”
“去那看看。”卢海波朝他努了努嘴,抬脚就朝门外奔去。
片刻后,二人来到乐东厢房。
这里的血腥味比西厢房更浓。
卢海波钻进房门,就见之前另一组勘查人员正围着三具尸体拍照勘验。
他立即也凑了过去。
东厢房内的三具尸体全部是成年男性,且个个都生得身高体壮,目测年龄在30-40岁之间。
“他们三个是朱大暖的兄弟,叫二三四暖。”牛所长介绍道。
“二三四暖?”卢海波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一声冷笑:“朱二暖、朱三暖、朱四暖—这几兄弟的名字,可真会好记。”
牛所长陪笑了一下,旋即严肃地说:“这四兄弟是咱们镇上的一霸,一天到晚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嫖娼赌博,还经常欺负老实巴交的乡亲。就说这朱大暖吧,就不知道被我抓过多少回…这些情况,刚才我跟孙队都汇报过。”
卢海波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开始察看现场。
就见狭长的房间内,并列摆放着两张和大院环境很不协调的铁架子床。
左侧一张铁架子床下铺,一个年约40岁的彪形大汉仰面躺倒。男人颈部已经被撕开,黑色的气管和淡黄色的脂肪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而在床边,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躺一卧,胸腔和脖子也都被撕开了。
卢海波抬起眼,仰头又朝上铺看去。
上铺空无一人,被褥被胡乱掀到一旁,枕头则被掀了起来。
重新低下头,卢海波又朝另一张铁架子床走去。
第二张床的上下铺都没人,被褥枕头同样凌乱。在查看这张床的上铺时,卢海波发现了一把隐藏在枕头下的黑钢砍刀。
“武器…”他心里忽然一紧。
看到卢海波的表情,牛所长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卢处长,刚才我也说了,朱家四兄弟全是恶棍。因为平时得罪了不少人,这些混账老怕会被人报复,因此才会把一些刀棍放在床边防身—睡觉也不得安生,也算是一种报应了吧。”
听到这话,卢海波脑子里忽然有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