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念叨着,他将指尖烟蒂猛地插进烟缸,迅速翻到了印有埃及战士插图的那一页。
手指插图下的英文说明,他猛地一拍脑门:“果然,我没记错!”
说着,他转头对付夫急急道:“付夫兄,这幅图的说明是‘法老阿比西斯近卫军士兵被阿努比斯诅咒,在巡城时突然发狂,袭击并吃掉了一个市民的儿子,最后被他的战友杀死。据阿比西斯近卫军军官回忆,在这场诡异的战斗过程中,这名士兵在被战友刺中一剑之后,双眼突然全部变黑,力气也猛地大了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被杀死’。”
“被刺中一剑之后,双眼突然全部变黑?力气也增加了?”付夫陡然一惊,兀自重复起张飞宇的话来。
张飞宇也不解释,急急将书翻到凯尔特那页,又指着插图下方的文字说明念道:“这幅图的说明是‘罗马人龟缩进城墙后,高地人展开了对南部的侵掠。在一次攻击时,凯尔特军队里的一个战士突然发狂,袭击并吞吃了一个战友的手臂。其他凯尔特人见此情景,明白他已经被罗马人的阴魂附体,于是立即将他杀死。在反抗时,这个附魔者不再使用武器,而是圆瞪着黑宝石一般的双眼,用牙齿和指甲对抗战友的短棒长剑’。”
“黑宝石一样的双眼?!”付夫脸上的震惊更甚。
张飞宇黑着脸点点头,旋即翻到了十字军插图这一页:“这幅图的说明是‘马尔特骑士团’从圣地归来之后,受一位西班牙主教邀请到一个教区降魔。画面上记录的,就是马耳他骑士团成员在当地攻击一名据称是被附魔的修道士的画面。注:该画作出自13世纪一位无名画家之手,画作拉丁文名称为《马尔特骑士团与黑目修道士之战》’。”
“黑目?”付夫又是一惊。
重新合上《降魔集录》,张飞宇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付夫兄,你刚才说,在被抓捕过程中,那个女护士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球才突然发生突变的,对不?”他沉声道。
“对。”较之张飞宇的凝重,付夫的语气却充满了捡到宝的激动。
张飞宇平复了一下情绪,颤声道:“假设女护士眼球完全变黑的原因和书上记载的附魔者相同,那么结合两者的相关资料,咱们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导致‘病人’眼球突然黑化的原因,可能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对!”付夫应了一声,紧握着拳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不知道其他史料是否也有这样的记载…但是从《降魔集录》上看,这些附魔者在发狂之初并没有出现眼球黑化的症状—而和女护士徐丽一样,他们都是在已经或者即将被他人攻击时,才突然出现眼球黑化,力量也随之大增—也就是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眼球黑化很可能是已经陷入疯狂的附魔者,面对他人攻击性行为时所表现出的一种生理应激反应。”
“说得好,不愧是名记者。”张飞宇眯缝着眼笑了笑,“既然有了推论,接下来就可以进行验证了!”
付夫也笑着点了点头,兴冲冲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卢海波的电话—
二十.
将近7点的时候,正在查看马拉松现场初堪汇总报告的卢海波,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他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
是付夫来的电话。
卢海波按下了接听键—
“卢处长,请你们立即安排一个测试!”付夫开门见山。
“测试?”卢海波一愣。
“对!”付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可能找到女护士眼球黑化的原因了!”
“哦?”卢海波一听也来了兴趣,“付记者,怎么测试?”
“你挑选一个眼球没有黑化的‘病人’,然后让其他人在他面前做出要攻击他的假象,看看‘病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假装要攻击他?”卢海波双眉一皱,“你的意思是,导致徐丽眼球突变的‘刺激’,就是别人的攻击性行为?”
“对!”付夫的语气更加急促,“这是我和飞宇兄从历史文献上找到的灵感!”
“飞宇兄?”卢海波又是一愣,“你是说张飞宇张主任?我说付记者啊,要弄清‘病人’这档子事,应该找医生和心理学家才对吧?你找一个历史学家作甚?”
“谁说没用?”付夫急急抢话道,“刚才飞宇兄就帮我找到了这个线索…”
接下来一两分钟,付夫以记者特有的简要表达,将之前徐丽和《降魔集录》的相似之处、以及自己和张飞宇的推测道予了卢海波。
“恶魔附体?”听到付夫和张飞宇神棍式的推测,卢海波有些哭笑不得,“付记者,你这个说法就太没水准了…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堂堂一个名记者竟然还觉得…”
“哎呀,卢处长,你莫要唧唧歪歪了—要是再找不到事件背后的犯罪动机,你们可能就要把管辖权交给疾控部门了!你相信这些事仅仅是单纯的疾病个案么?”付夫也有些烦躁起来,“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病人’有可能还会继续出现。现在调查又毫无头绪,与其坐等下一批‘病人’出现,倒不如把握任何可能的方向进行验证,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听到付夫的解释,卢海波虽然还是不以为然,却也认同“把握任何可能方向”的观点,于是半敷衍半认真地应承道“我会考虑安排测试的”,就准备挂上电话。
付夫立即也半开玩笑半要挟地接口道:“卢处长,那我就在家里等你的消息啦。”
卢海波“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从这天夜里7点一直到9点半,卢海波和市局技术队负责人一起,对喜合区万人马拉松18个袭击现场的初堪报告进行了汇总解析和研判。随后,他们又领导市局和各分局技术鉴证团队,将当天的鉴证结论和昨天的6个现场勘查结论进行了比对。
在对1800余项法医证据和口供线索进行比对后,他们结合市疾控中心对“病人”所作的医学检测提出了结论: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袭击事件,的确具有足以进行串并案的同一性特征。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病人”发狂的原因,更不能确定这种原因背后是否隐藏着犯罪动机。
在呈送给局领导及涉案各分局的通报中,市局刑警支队、法医鉴证处和技术队联合提出:“4月14-15日连续发生的原因未明袭击事件,确认具有同一性特征,建议进行串并案。考虑到此次系列事件爆发范围广、伤亡较大且涉案人员数量较大,因此特别建议成立跨区域联合专案组,协调各区县刑侦力量进行统一侦办,寻找‘病人’发狂原因及排查其背后是否存在的犯罪动机。”
忙完这一档子事,已经是深夜11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