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4月15日下午5点45分,三喜市档案研究室主任兼博物馆馆长张飞宇,敲响了付夫家的门。
半小时前,他突然接到了好基友付夫的电话。在电话里,付夫近乎吼叫地告诉张飞宇,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之前曾在张飞宇家看到过的一本西方典籍。付夫还说,这本典籍上的三幅插图,可能会为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诡异袭击事件提供重要线索。
听到付夫这么说,张飞宇立即向单位请了假,回家找出这本久不曾问津的闲书,驱车奔赴付夫家。
来到付夫家门口,张飞宇抬手敲了敲防盗门。
“咚咚咚—”
门响三声,防盗门被人“砰”地拉开。
双眼有些血红的付夫出现在门后。
“付夫兄,别来无恙乎?自上次‘鬼兵’事件之后,咱们两兄弟又是…”张飞宇脸上立即堆起讪笑,正欲寒暄两句。
却不想,付夫一把就将他拽进了屋。
“书呢?”付夫急吼吼地说。
“我勒个去,到底什么事把堂堂名记者急成这样?”张飞宇念叨了一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
“就是这个!”付夫立即接过那本书,急急翻看起来。
这本书由全英文印刷,主要记录了从巴比伦、古希腊到20世纪初的五千余年间,西方驱魔文化所经历的发展历程。其间不仅收录了大量“附魔”和“驱魔”的案例,而且还附有大量插图,堪称一部研究宗教恶魔文化的优秀非专业读物。在这本书的封面上,画了一个张开蝙蝠翅膀的撒旦形象。撒旦正狞笑着,俯瞰脚下被画得形如西瓜的地球。撒旦头顶上,写着一行斜粗的书名《againstthedemon》,直译过来就是“对抗恶魔”。
八九年前,在参加一个国际学术活动时,张飞宇在一个相熟的国外同行手里看到了这本典籍。自幼酷爱历史的他,立即就被书内辑录的“边缘却又详实”的各种素材吸引。于是,他厚着脸皮,硬是用三包正宗火锅底料从那个同行手里“买”来了这本书。据说,那个老外也是在一个二手市场上偶然淘到的。
此后一年间,这本书就成了张飞宇最喜欢的闲书。他还很用心地将书中除了插图说明以外的文字内容译成了汉语,又写到细长的小纸条上,贴在对应书页下方。
一次,付夫到张飞宇家聊天,碰巧看到了这本英汉对照的大部头。同样酷爱历史的付夫,立即也被深深吸引。
而且,较之英文原版书名《对抗恶魔》,付夫更喜欢张飞宇的译名《降魔集录》。
而在4月15日这个雨后初晴的下午,再次见到《降魔集录》,付夫的心情却开始如江海潮涌。
看到付夫皱眉专注的表情,张飞宇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掏出一根烟,递到付夫面前:“付夫兄,到底怎么回事?”
付夫接过烟吸了一口,一边翻动书页一边低声回道:“昨天和今天,本市接连发生了一系列‘狂犬病人’袭击事件—发狂袭人前,这些‘病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经过公丨安丨机关和疾控部门的检测,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你说的…是今天万人马拉松上的‘生化危机’?”张飞宇闻言一惊,“我勒个去,这事闹得可大了,网上已经有爆料贴‘10万+’了。”
付夫一怔,急急掏出手机一搜—在三喜市各大论坛上,诸如《喜合区滨江路惊现丧尸袭人》《马拉松群魔狂出,袭杀多人茹毛饮血》之类的帖子全线飘红,相关检索内容也达到了一万余条。
让付夫略感庆幸的是,这些帖子好像都是关于万人马拉松的,并没有提到昨天的6起“狂犬病人”事件。
看来,公众暂时还没有发现两者之间的联系。
“我就是打了个瞌睡,这消息竟然就传开了…妈的,互联网果然威力了得。”付夫低声骂了一句,继续翻书。
他明白,一旦消息开始传播,弄清事件真相也就变得更加紧迫。
片刻后,付夫总算从厚达三十厘米的典籍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印刷在《降魔集录》98页、297页和389页的三幅插图。
而那些插图所描绘的,正是付夫之前梦中所见。
他急急摊开书页,将这些插图一幅幅指给张飞宇看。
“飞宇兄,这三幅图就是刚才我梦里看到的。”他颤声说。
“那又如何?”张飞宇有些云里雾里,“以前你看过这本书,今天做梦时,这些隐藏在你记忆里的插图很可能忽然冒了出来,没啥大不了的啊。”
“不!”付夫有些猴急,又指着那幅描绘凯尔特勇士攻击同族人的插图说,“我介意的,是这个。”
张飞宇“咦”了一声,急急低头一看。
就见付夫正手指那个正在吃人的凯尔特人的脸。
皱眉端详了好一会,张飞宇还是没搞懂付夫想说什么:“你说他们脸上的油彩?这也没啥稀奇啊…话说当年包括凯尔特人在内的高地民族,都喜欢在战斗前给自己脸上身上涂抹油彩…”
付夫急急摆了摆手,抢话道:“我说的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是全黑的!”
“眼睛?”张飞宇一愣,眯缝着眼将三幅插图又一一观瞧了一遍,这才明白了过来。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他笑着点燃了一根烟,“这个就算不是当时画家的故意夸张,我觉着也没啥好稀奇—话说西方文明体系内,对于被恶魔俯身这一概念,很多都是用具体的生理特征来表现的,比如说,‘附魔者’会突然用其他人的声音说话,身体上会突然出现‘地狱’‘恶魔’字样的血痕啦,等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夫再次抢话道,“飞宇兄,今天小弟亲眼看到,在万人马拉松现场出现的‘狂犬病人’里,有一个女护士的眼球就突然变成了全黑的!”
听到这话,张飞宇也不禁双眉一皱。
“付夫兄,你该不会是觉得…这些‘狂犬病人’是‘着魔’了吧?”他低声道。
“嗯。”付夫原本猴急的脸上忽然浮出了阴笑,“就因为这样的相似性,让我隐隐有了一个疑问—《降魔集录》上记载的这些附魔者,和‘病人’到底有无关系?”
说着,付夫就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张飞宇说了,又特别叮嘱他“因为涉及刑事案件,相关情况请勿外传”。
听了付夫的介绍,张飞宇皱眉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眼里忽然有光一闪。
“等等!”张飞宇颤声喊了一句,像是在对付夫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隐约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