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个单间前,朱大姐忽然回过头,小声对二人说:“我刚才跟你们闲扯的话,等会莫让张大伟知道—他这个人混账得很,要是知道我背后说他坏话,他所不定会对我动拳头。”
闻言,付夫心里竟有些恼怒,狠狠说道:“竟会跟一个女人动拳头—这张大伟究竟是怎样的混账?”
听到付夫这么说,谭原野旋即接口道:“张大伟这个人好吃懒做惯了,从没看到他正经工作过,没钱了就伸手跟他爹妈要,还经常无事生非调戏别人的媳妇,就为这个,镇里有不少男人都和他动过手。”
“哦?”付夫闻言冷笑道,“就让我们来会一会这混账。”
说着,付夫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门响三声,随后就是一片寂静。
付夫双眉一皱,又抬手很不客气地大力拍了拍门。
门里面依旧毫无响动。
“怎么回事,他没在?”付夫转头向朱大姐,问道。
闻言,朱大姐却直摆手:“不能啊—刚才我还听到他在屋里叫唤,他都这么叫唤一整天了。就因为他叫得我心里瘆得慌,今天下午我才一直坐在楼门口看电视,也没看到他出门。”
听到朱大姐的话,付夫也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托腮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朱大姐,请你把这间房的钥匙取来,咱们进去瞧一瞧。”
朱大姐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万一张大伟在里面,看到我领着陌生人进他门,要打我怎么办?”
付夫冷哼了一声,嘴巴里蹦出两个字:“他敢。”
见这位省城来的专家也不是什么善茬,朱大姐彷佛才有了些底气,于是转身下了楼。
少顷,她拧了一串钥匙回到了二楼。
在钥匙串里摸了一阵,她抽出一把钥匙插进了张大伟房间的锁眼。
“嘎吱”一声,门开了。
当房间映入眼帘时,门前的三个人都不禁一愣。
狭窄老旧的房间里,并没有张大伟的踪影。狭小的房间里,拥挤着一张铁架子床、一个竖衣柜、一个小方桌和一个凳子。
而在这些家具之间的狭小地面上,一个猩红色的人形赫然入目。
那是一个由血液印出的人形。
“这…这不是张大伟么?”盯着地上的人形血迹,朱大姐满面惊恐地念叨道。
熟识张大伟的她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人形的大小外形,跟张大伟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听到朱大姐的话,谭原野登时也满脸恐惧,转头对付夫低声道:“付老师…这些血好像是—是张大伟的…”
付夫毕竟还是见过些大世面,这时倒还比较冷静。就见他迅速将房间扫视一轮,发现除了地面上的血色人形之外,家具和墙面上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喷溅血迹。
随后,付夫来到人形血迹前,低头仔细瞧了起来。
就见这摊血迹很厚,约三毫米,已经全部凝结,形成了一块厚厚的血层。在人形的双肩及脖颈处,血层更厚,甚至在人形上形成了一个小山包一样的凸起。
少顷,付夫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从凝血分布来看,这些血液很可能是从张大伟嘴巴里涌出来的—因为当人仰卧时,从口鼻部喷出的血液才正好会汇集到双肩和脖颈,形成突起。”
“付老师…果然是…名…名记者,这…这都能看出来。”就算被吓得说话结巴,谭原野依旧不忘巴结付夫。
付夫却没心情搭理他,依旧紧锁着双眉,盯着人形血迹不言语。
忽然,厚厚的血层上有什么东西银光一闪。
付夫立即重新低下头,仔细查看了起来。
就见人形肩部下方的血层上,有一些不自然的凸起,像是血层包住了什么东西。
而其间一个突起上,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轻轻剥落到一旁,原本被包裹在血层里的东西赫然显现出来。
付夫定睛一看,不禁觉得汗毛根根竖立。
地面上被厚厚的血层包裹起来的,竟是一颗人类的牙齿。
这时,棚户区往东约1500米外的云雾镇派出所里,阵阵“云雾”正在所长办公室升腾弥漫,就像在和门外的水雾唱双簧。
点燃十分钟里的第三支烟,正在值夜班的所长申正义深深吸了一口,又一手托腮,一手转动着面前桌上的一根伸缩警棍。
在他斜对面,紫云矿场保卫科科长程鑫也猛吸着烟,而后又盯着烟从自己口鼻里钻出来,慢慢飘到房间另一头。
十分钟后,申正义又掏出一根烟,点燃后说道:“好无聊。”
申正义点点头,回答道:“就是哟,好无聊。”
说完这两句话,两个男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越无聊,申正义心里就越痒痒。
渐渐地,他心里开始有些烦躁起来,手指尖的力道也不禁加大,将办公桌面上的警棍旋转得呼呼生风。
十年前,申正义从沈阳一所全国知名的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云雾镇派出所当片警。
看着一起毕业的同学有的到了省刑警总队,有的到了特勤队,自己却当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片警,申正义心里就有些郁闷。
郁闷归郁闷,他干活还是比较勤快的。
自从参加工作以后,申正义就天天往社区跑,迅速和镇上以及村里的居民混了一个脸熟,又针对镇上人口减少、小偷小摸等治安问题日益突出的问题,自己琢磨出了一个“网格化”治安防控模式,把方圆五平方公里的场镇划成了五个片区,再联合矿场保卫科,把矿工、社区干部、镇上居民组织起来建立了群众治安队,划片承包,昼夜值守。
你还别说,这个土里土气的防控模式一出来,镇上治安还真好了不少。
凭着这些成绩,申正义一路青云直上,33岁就当了镇派出所所长。
可是,就算官运顺风顺水,他心里却还是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