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了，把湖还回来之后，望子和望娘湖连成一片。一来以后不会发生水患，二来这附近也可以开发成一个风景区。现在人们都开始注重环境了，与其把那片厂房闲置在那里，不如干脆拆掉还湖于民。风景区建成之后，这里还可以发展一下观光旅游业嘛。不是有娘子湖的传说么？完全可以在这上头做做文章。这么一来，当地的环境也变好了，水患也治理了，你还怕没政绩？”吓唬完人家，我紧接着又在那里开解着他。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威逼利诱。

“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班子成员表决的，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吸了口烟，书记来回走了几步之后对我说道。我知道他是有些心动了，现在不比以往，管他什么化工厂还是什么厂的，只要有人投资就能上马。环境，环境现在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而且现在市场已经饱和了，再去招一些污染性大的行业进来。企业盈不盈利，交不交得上税另说，可是环境首先会被破坏是肯定的。他不想在自己卸任之后，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娘。

“那行，记住了，七天时间。”我将烟蒂扔到脚下踩进泥浆里，对他做了个七的手势。

川中市班子的办事效率不慢，不管其中涉及到什么原因吧，总之第二天人家就给了我答复，同意将废弃的开发区拆掉，还湖于民。至于做道场的事情，人家没有明确告诉我是行还是不行。书记只说了一句，老百姓自己搞点祭祀仪式是可以的。其实说起来，公家真要想办一件事的话，进度是会相当快的。就在给我打过电话之后，施工的设备和人员就已经进驻了毗邻望子湖的那片开发区。机器一响，一幢幢老旧的厂房和一根根杵在那里2-30年没冒过烟的烟囱，就变成了一堆瓦砾和废墟。仅仅只用了三个昼夜，已经存在了30来年的开发区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多埋几个炮眼，把周围围观的群众都赶走，待会伤着人怎么办？”现场负责爆破还湖工作的指挥拉过工作人员嘱咐道。

“这是准备干嘛？准备把那些厂房都拆了么？”围观的群众们在那里议论纷纷。

“据说是要拆掉这些房子，然后把以前填掉的湖还给我们。”有年龄大大一些的群众在那里低声说道。

“十，九，八，七......”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算把围观的群众都请回家。然后就见现场指挥拿起对讲机，在那里报起了数。

“起爆。”随着指令的下达，就见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开发区一阵沙石横飞，地动山摇，硝烟四起。整个地面猛地震动了几下，然后就看见开发区的地面随着爆炸往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圆坑出来。

“隔堤起爆！”指挥紧接着又下达了指令。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就看见那道阻隔着望子湖和开发区之间的隔堤豁然炸开一道长达几十米的豁口，湖水顺着豁口奔涌着冲进了刚刚炸开的那个圆坑里。很快，望子湖的水位就下降了好几米，而望娘湖，则时隔30多年后，再度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两个湖泊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人们传说中的娘子湖。

“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会信守承诺了吧。”看着相拥而泣的那对母子，还有围在他们身边抚掌相庆的怨魂们，我轻声对他们说道。

“所以，接下来你们就好好庆祝一下吧。过几天，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地府。”拄杖的老翁回过身来，对我躬身拜谢了一下。等他起身之后，我缓声嘱咐着他们。下到地府，若是其中有人轮到了投胎转世，喝过孟婆汤后他就再也不记得曾经的这些人和事情了。庆祝，又何尝不是分别的前奏。真正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天尊告左玄真极诸人鬼，一心静听五念之经...”准备了两天，在村支书的号召下各村民纷纷在堤坝边上摆上了供桌和供品。一阵震天的鞭炮之后，我穿着一套不算合身的道袍站在堤坝上，分东西南北八方各拜了一拜之后，对着湖水念起了五念之经。我每念完一句，前来祭奠的村民们就会躬身对着湖水拜上一拜，然后焚化一些纸钱。

“咕噜噜！”湖面上泛起了一阵涟漪和水泡，随着我的经文念起，怨魂们纷纷从水里浮了上来。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一阵香火之气萦绕在他们的身上稳固着他们的灵魂。彼此看了看变得凝实了一些的身体，他们齐齐对着岸上的人们抱拳深躬答谢着。

“程小凡，多谢了！”老翁走到我的面前，对我郑重一礼道。生於斯长於斯死於斯，若不是我今天来超度他们，或许一直到灵魂消散，他们也离不开这里。除非，中途有鬼差前来接引。只是鬼差也不是万能的，就跟丨警丨察一样，若是不得报告，总会有遗漏的地方。

“老族长可以带着他们上路了，此去珍重。”我冲老翁还了一礼说道。老族长看着我微微点头，然后走回众鬼当中，大家手牵着手，化作无数道荧光消散无踪。

“可算是把他打发走了。”料理完娘子湖的事情，我给沈从良汇报了一下，然后就驱车准备回家。沈从良闻言表示马上将这边的事情向一号汇报，就说跟渎职无关，实在是事出有因。将我送上加满油的红旗之后，市府班子齐齐松了一口气。这就跟学生不喜欢老师站在自己身边，职员不喜欢老板站在自己身边一样。他们也不喜欢我这个摸不清来历，但是却让人觉得背景非同一般的人天天盯着他们。

“看你，怎么这次出去瘦了这么多？”辗转了两天，我终于回到了家中。顾翩翩放好洗澡水，让我好好儿地泡了一个热水澡。等我穿着裤衩，身上披着浴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顾翩翩看着我裸露着的胸膛问了一句。

“一路上尽赶路了，还跟人打了两架，吃不好睡不好的，能不瘦么。不过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在家里吃几顿好的，也就把肉给补回来了。”我伸手拍了拍肚皮对她说道。

“明天还得去市教育局开会。”顾翩翩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等我坐下之后蜷缩进我的怀里说道。

“开会？开什么会。”我将电视打开，看着里边的新闻随口问她道。

“近日，我市某高中发生一起惨案，一个正在读高二的女学生李某从教学楼的顶层跳楼身亡。对于此事，校方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只是说可能是学生的学习压力过大所造成的。但是据记者了解，该学生的学习历来都排在班级的前三，所谓学习压力过大的说法，似乎并站不住脚。而据死者李某的家长反映，近段时间他们的女儿似乎产生了厌学的情绪。只要一提到上学，她就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抵触感......”新闻里，本市的记者正在某高中的门口进行着报道。学校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决定暂停教学，紧闭的伸缩门前排满了花圈，并且挂着那个跳楼身亡的女学生的照片。

“就是为了这件事，大概会要求各学校加强管理之类的吧。”顾翩翩环臂抱着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肚子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