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红旗你没见过?”正在跟干群们寒暄慰问着的书记被秘书打扰了雅兴,满脸不悦的侧身问了他一句。同时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呢?没见着记者们正忙着搜集素材么?
“书记,车牌是京AG6666...”秘书好心来报告,却无端的挨了一句教刮。将心里的委屈生生憋了回去,压低了声儿接着说道。这个情况他必须要向自己的领导汇报,有委屈要汇报,没有委屈创造委屈也要汇报。好吧,是没有委屈要汇报,有了委屈忍住委屈也要汇报。
“咳咳咳...”拧开盖子刚喝了一口冰水,人就被秘书这句话给呛着了。
“您没事儿吧?”秘书连忙伸手在上级的背后轻轻拍着道。
“把水给武警同志们送去,这样,你打电话安排一下。让各闲职部门抽调人手往这里送水,送饭!要快,谁磨蹭我处分谁。”书记沉思了一下,回头对身后的秘书低声吩咐道。
“唉,唉!”秘书嘴里连声答应着,将剩下的冰镇饮料分发给几个战士之后拔腿就往人少的地方跑去。
“赶紧的,十万火急,赶紧安排人手往望子湖上送水,送饭。水要冰的功能饮料,饭要热的。上级的死命令,谁耽误了处分谁。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啊。”走到偏僻处,秘书拿出手机急匆匆就给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
“大堤上谁是生面孔?”等秘书回来,书记四下里观望着问他。一连两天来大堤上现场办公,这边的面孔都有些混熟了。他现在就想找到人群中那个他没印象的面孔。
“那个医生以前没见过...您说会不会是他?”秘书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指着正在蹲身为一个战士消肿的我说道。我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看过来的那些目光,只是低头握住战士的脚踝缓缓输送着道力,好让他扭伤的患处能早些恢复过来。
“他?”班子中的众人看了看我的背影,然后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从帝都过来的人。脚上的运动鞋早已经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原色,身上的夹克也溅满了泥点子。帝都来的人,不至于这样吧?众人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你过去问问。”是不是的,总得打听过才知道。书记看着我的背影,对身边的秘书轻声吩咐道。
“请问,堤下那辆红旗车是您的吗?”秘书的小心肝儿砰砰一阵乱跳,最终还是忍着心里的那股子七上八下走到我身边蹲身问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我轻轻放下战士的脚,示意他起身活动看看。然后扭头看着身边这人问道。
“您这大老远的过来,您这...不合适...”秘书闻言伸手将我搀扶了起来,完了指了指战士那双已经被泥水泡得发白的脚语无伦次的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能够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加固大堤,我给他看看脚怎么了。”我瞥了将手搀扶在我胳膊上的这人,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说道。
托武警同志们的福,我在大堤上也混了一盒盒饭吃。菜不错,里边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外加一个煎鸡蛋。除此之外,每个人还领了一瓶功能饮料。我拒绝了秘书去镇上吃的邀请,就那么拉了一个麻布袋子垫在屁股底下,跟武警战士们坐到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这边的饮食,您还习惯吧?我们领导说了,您这大老远的过来,晚上想在镇上为你接风。这几天他们也都没回去,基本上都住镇子上头,方便有事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秘书凑到我身边,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道。
“替我谢谢几位领导的好意,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堤坝的。所以镇上我就不去了,晚上我就住在村子里。还有啊,你这盒饭的味道很对我的口味。”我端起饭盒,刷刷几下将最后一点饭菜划拉进嘴里对秘书说道。只是我这番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为了大堤来的?这是帝都那边对这里的工作不满意啊?秘书的心凉了半截,然后端着手里的饭盒起身走开。
“他真这么说的?”秘书将我的话一字不差的转告给了班子成员。众人闻言,当时就觉得这饭味同嚼蜡了。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吓唬他的。我是来查望子湖涨水的原因的,不是来管防汛工作的诸位。我点了一支烟,遥遥看着色变的众人,在心里暗暗摇头道。
“是啊...您看这事儿。您为了这望子湖,也没少费心的。这板子要是打下来,您冤不冤啊?”书记和其他的班子成员为了这个望子湖所操的心,秘书都看在眼里。要说不作为,那是真冤枉了他们。回头瞅了瞅我,他索性将手里的饭盒放到地上说道。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打了板子换了老板,他能不能跟现在这样如鱼得水还得两说呢。
“唉,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吧。”缓缓放下手里的饭盒,书记转身看着望子湖水长叹一声。
“这个望子湖,是不是每年都这样?”要想知道望子湖的具体情况,我还得问班子里的成员。他们每年都要来这里防汛,应该对于这里的情况最有发言权。沈从良怀疑望子湖水不退反涨的原因跟灵异因素有关,那么我就要尽可能的打听到关于这片湖的信息,然后看看从中能不能够发现一些线索。我将兜里的烟给围坐在一起的战士们撒了一圈,然后起身走到背对着人们看着湖水的书记身后开口问道。
“嗯?啊,是的。几乎每年汛期,它都会这样。只不过今年较之往年来说,情况更加古怪了一些。往年雨水停了,过半个月湖水也就慢慢降下去了。今年不同,眼看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水位不仅没降,反而在涨。你看看这天上,大太阳的天。再看看咱们脚下,堤坝上的泥都是湿的。说实话啊,我是真担心它会有一天忽然就决了口。”书记被我的问话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一扭头看是我,将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说道。
“就不能找个地方排排?这干等着它自己下降也不是个办法啊!”我看着湖面问书记道。
“堤坝外头就是良田,以往缺水的时候,倒也从望子湖里抽过水来进行灌溉。只是今年不行了,昨天又接到了气象台的警报,这两天又有几场大雨要下,预计降水量在200毫米左右。而且泄洪,是需要上级部门研究决定之后才能行的。我们没这个权力淹点这里的耕地和民舍。现在我能做的,只是死守。”书记从我手上拿过烟蒂,点着了自己的香烟说道。
“我的父亲在我小时候就常说,耕地不能毁了,不然总有一天我们会花钱问别人买粮食吃。看着那片耕地,我就会想起父亲对我说的话。年龄大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见笑了。不管你是下来督查的,还是来打板子的。我恳请你,等我把这次的防汛工作完成了,再执行你的任务好吗?”抽了两口烟,他缓缓对我说道。
“防汛这块儿不归我管,你安心带着他们工作吧。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大片湖,怎么就没个排水的地方。”见人家说得情真意切,我忍不住开口安抚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