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脚下,这一片岩石极为平整,明显经过人工打磨,上面阴刻着双螺旋纹,一直收到最中央的低洼处,汇入一个镂空的字里。
我赶紧移开,图案露出了全貌,我竟然认得,这是……代表山音的纹路!
这发现把我彻底惊呆了,原以为,这些猞猁的主人可能是某位强大的动物精怪,现在看来,竟然很可能是人所为!谁有这么大本事?
我赶紧又伏在中间,仔细观察那个字,玄真子手提长剑为我护法。
山音双螺旋纹外檐高,向内一路走低,最终汇入中间镂空的文字里。这时候正在下雨,雨水沿着螺旋纹灌进子里,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估计刚才那两人在这平台上失血而死,流出来的血都汇进了这字里面。
这个字,字形类似“+”号,左边多了个刀状,看字会意可知,这是个“戊”字。
字并不起眼,可看在我眼中,却把我震地头脑发晕,我想,我可能猜到这一切都是谁布置的了——巫咸!
巫咸的本名就叫“戊”,这个字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后来他发明了蒸盐法后,才被称为咸戊,至于“巫咸”这个名字,还是巫法昌明以后的事,并且只是敬称。
再结合这个山音纹,可能性又大了好几分,巫咸最擅长的就是和山川大地沟通,他也由此被称为山神。也唯有他这个山神布下的巫法,才有可能维持几千年仍然有这么大威力,这事我早该想到的。
据说巫咸有驱使虎豹的能力,在山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现在看来,这果然不是传说。
现在还有一个谜题没解开,他留下这个巫法有什么用?
“玄真子,能不能把这个字劈开?”我突然有了猜想,抬头问玄真子。
玄真子根本不问缘由,听见我的话,手起剑落,一道寒光在我面前闪过,镂空的“戊”崩碎。
我连忙把碎石划开,向里面看,果不其然,下面岩石中有一条绿色的夹层,是云母岩!
云母被称为大山的神经,完全中性,可以沟通阴阳,后世常用的礞石就是从云母里分离出来的。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死在这平台上的人,魂魄沿着山纹螺旋进入“戊”字里,接触到云母后被吸了进去,进入了大山深处,这座巫法的目的就在于此。同样的布置,在这近乎荒无人烟的巫山西北部,肯定还有几处,历经几千年仍然在发挥着作用。
我又想到了巫姑,看来,这位巫咸大人同样化成了鬼,以那种不明不白的形态存在着,靠吞噬魂魄维生。只是这个巫法布置的太大了,现在看来,涵盖了整片巫山西北地带,几千年来也不知吞噬了多少生魂。
相比巫姑相对温和的手法,这位旷世大巫主动用巫法杀人,手段可要狠厉的多了。只是在那太古时代,蒙昧蛮荒,人们以能献身给大巫为荣,倒也不能用现代的道德标准来衡量。
可我们都是现代人,别说他们三个,就是我这个现代巫觋,也完全没兴趣为巫咸献身,甚至对他都没什么敬意。
恰在此时,查道明焦急问:“小米师傅,该怎么办?冯二蛋撑不了多久了!”
一阵山风夹杂着冷雨扑面而来,我甩了甩脑袋,驱散了些头昏脑涨,对他们说:“只要我们不死,这里的野兽暂时不会攻击,你俩照顾好冯二蛋,容我想想办法。”
说完,我解开包里的塑料袋,取出一颗极阳毒药来,抛到了冯二蛋身边,嘱咐道:“别用手碰,接下面淋过的雨水喂给他喝,应该能顶一段时间,浓度越淡越好,否则怕是会把他当场毒死!”
这颗药不能治病,可被含有阴气的雨水稀释中和后,却能吊命,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死人,否则天知道那些兀鹫会怎么样。
玄真子闻言赶紧过去,掏出一块手帕放在药丸下面,沾透雨水后,送到冯二蛋面前往他嘴里拧。
安顿好了他们后,我立刻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开始思索该怎么破开这巫法。
头顶上,成群的兀鹫在盘旋,身边几步之外,无数猞猁攀在悬崖上盯着我,目光中有些不解。玄真子和查道明一边照顾冯二蛋,一边紧张等待,所有人与野兽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以前我也解过巫法,可从未解过这么厉害的,更是从没这么急过。
兀鹫能看见人身上的死气,一旦发现垂死的人,它们就会一直跟着,等人死了后再上去分尸。一旦冯二蛋死了,天上的上百只兀鹫就会扑下来,就算不攻击活人,平台就这么点大,我们准得被扇下悬崖绝壁。
总而言之,我必须得在冯二蛋死之前,找出破解的方法。
要跟巫咸那样的山神斗法,一百个我都不够,好在他已经过世几千年了,现在这巫术只是按部就班自主运转,没有人主动操控,否则的话,我直接跳下去摔死倒还干净些。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仍然不容易,我的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着手怎么施法?
想到袋子,我悚然一惊,脑海中闪过了一抹星火。
除了乌龟王八,一般野兽不可能活几千年,那么这些动物脑子里的咒术,就只能是一代代由老的传给小的才流传下来的。毕竟无论多复杂的咒术,本质也是催眠术,不可能通过基因遗传。
这里不得不感叹下,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咒术,其中的复杂程度超出我的想象,完全猜不透巫咸是怎么办到的。这套咒术就像病毒一样,干扰着猞猁的日常生活,并且还带有传染的功能,不过应该只传染这个群落。
想要解除这么多野兽脑子里的咒术,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并且很可能不等起效,就会遭受思维混乱的野兽攻击,那样也还是一个死。现在唯一可行的路,似乎只剩下了一条——骗!
这些猞猁平常与普通野兽无异,可咒术生效的时候,它们的思维应该完全被咒术主导,这时候只要我们变成无法理解的存在,没人掌控的咒术必然就会陷入错乱中。好比一台电脑,猞猁的主思维是操作程序,而咒术是里面的某个病毒软件,在病毒发作的时候,只需反过来干扰下病毒,很容易就可以让这台电脑当机。
想到这,我立刻有了主意,起身走到了他们三人面前。围观的猞猁全都目光灼灼看着我,疑惑中夹杂着警惕,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小米师傅,有办法了?”查道明看见我的神情,连忙问。
我点了点头,把四个人拢在一起,小声说:“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想要活命我们只能拼一把,待会不管我做什么,你们记得放松身心,千万不要反抗!”
查道明和玄真子对视一眼,看着我点了点头,至于冯二蛋,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嘱咐完,我面对他们三人就地坐下,打开胸前的袋子,拎出了小白家仙。我首先得要把他们三个人全“魇”住,这样才能把他们都变成行尸走肉。
我对着小白家仙耳语一番,小家伙应该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只是不太乐意,磨蹭半天才展开了身体。
我的魇术不太好,想要同时催眠三人,很难办到,并且需要大量时间,而这是家仙的天赋,只要不用精神力抵抗,分分钟就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