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在房子的后面,打开仓库门。那辆崭新的黑色大奔停在里面。这辆车非常豪华奢侈,自动档而且还能自由调节顶棚,座椅靠背根据人的背部曲线设计靠在上面非常舒服,车内安装冷热风空调机和超一流的音响设备。这辆宝车是仁杰生前的唯一奢侈品,也就是这唯一的东西交给了儿女享用。父亲将自己财产的一小部分继承给司马露颜,因为她那时还在上学。至于司马长空和母亲,前者因为有工作而没有继承到什么,而后者因为要养活三个孩子,理应继承多半财产。露颜很感激父亲留下的东西,因为亲情无法用钱来衡量。她也不怪母亲,虽然在父亲走后她带着3个孩子离开了这个家,很少回来。想到这里,露颜突然惦记家里人了,对于漂泊惯了的她来说能有这样的感情非常难得。在医院匆匆见母亲一面又断了联系。
露颜戴着风镜也抵不过秋风瑟瑟的刺骨寒冷,红色的枫树从她眼前掠过。她将大奔的顶棚盖上了。
回到家已接近中午,露颜买来了很多菜和肉,中午的一顿美餐即将到了。她开始持刀做饭,锅碗瓢盆都准备齐了,洗菜、切菜、切肉都有模有样,刀工该细该粗拿捏得当。本来长空也想帮忙却被妹妹阻止,说她一人能搞定,回家必须要体验下家的温馨。司马露颜回归到生活中也是一把好手。
方月的家装修的像个庄园酒吧。他家比司马露颜的小多了,是A国平民区的一幢自己花钱买的小房子,因为一个人住要那么大也没用。房子没二层装修得很简单。整个房子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和卫生间。客厅是按酒吧感觉设计装修的。桌子就是个柜台,“L”形的直角线设计显得规整,它的位置正靠门边。拐进柜台有一把高背椅,椅子后面是黑色的硬木橱柜。擦的油亮的酒吧台桌面犹如清澈的湖面。桌子上简单的摆放着一摞烹调杂志,摆放整齐边缘犹如机器切割过。杂志旁边放着一包香烟。厨房正对着桌台。他坐在吧椅上翻看着杂志,等待厨房烤箱里的热狗三明治和昨日剩下的半块牛排。
露颜透过二楼的露台可以看到远处的风景,草坪上玩耍的孩子,小桥上流动的车辆。如果你住在科尔曼山顶会看到安详路所有住宅,在晚上灯火通明的时候那会是不错的景致。不过,那山上不太方便,住的人不多。也就是一些政府官员在那里建立林场或者假日别墅,过假期才来。露颜爱她的家乡就如爱她的父亲,她觉得在这里生活久了,心情也会变得轻松。
饭后人会感到困倦,再加上二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脱离那场灾难带来的心灵痛苦。长空在水池里刷碗筷。司马露颜也不敢想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地狱般的城市。身体的伤虽然在医院痊愈,但心灵却没有。
朦胧的水蒸气笼罩着浴室各个角落,到处凝集着水珠。露颜挡开湿漉漉的头发,木然的看着手上的疤痕。这是因为抓住铁缆绳擦的口子,现在已经愈合了,如果不是她坚强的生存意识哪会活到现在。整个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浴缸内,每一部分肌肤都得以舒展,精神也放松了,这也许就是家的感觉。她在想这是不是上帝安排的,我为什么明明知道哥哥危险的工作,还要去找他?到现在,露颜也想不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难道就因为对亲人的思念?这世界真是无法解释,这种说做就做不会考虑后果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司马露颜。她打开了喷头,温暖的水流滑过司马露颜的脸和肌肤倍感舒爽,从那个肮脏充满腐烂的地方回来沐浴都成了奢华的享受,司马露颜苦笑着—上帝一定忘记了那个地方。
上帝其实在看着一切,只是它无能为力。没有人相信世界真的有上帝,就像中国人不相信真的有地狱和天堂,那是人的信仰或者说是一种安慰。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就是不能解释的也拼命要解释。上帝已经憋黑了脸,气的吹起了风。打得窗户来回晃悠,草坪上没有了妇女和孩子,天空压暗了许多。噼里啪啦的雨水从空而降,上帝终于憋不住向陆地喷射怒火!
远处的街道被雨水打湿了,阵阵的水雾蒸腾起来。司马露颜好像看过这样的雾气,就是在进入罗杰市的大街上。不会是同样的景致吧?难道她又回去了?露颜惊恐的望着四周,竟然在父亲的卧房。站在俯视大街的玻璃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看到雨雾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父亲,司马露颜兴奋的大叫!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向父亲挥手…
他看到穿军装的父亲还是那么英俊潇洒,不失当年的帅气。只是在雨水中一切都显得灰暗。她看见父亲在对自己微笑。
…
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露颜回头看,父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卧房的门边。冲她露出特有的微笑。他的全身闪现着金属般的光泽。虽然露颜很激动,但没表现出儿时冲上前搂住父亲腰的冲动。她只是以一种惊讶的眼神对视着父亲,平和的说了一句:“您回来了,老爸?”
他走过来坐在床上,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你已经长大了—我很想你,小颜。”
“我也是,爸爸。”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金色的早晨来看你吗?”
“金色的早晨,不是在下雨吗?”露颜不解的向后看,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放晴,早晨的一缕晨光打在司马露颜脸上。“爸爸”她回过头来看到父亲的衣服居然在雨中没有被淋湿。简直令她吃惊。“您的衣服—?”
他握住了露颜的手。“清晨的阳光充满了希望和信心。我看出来你遇到了挫折,对吗?虽然你在极力的掩饰,你想过日出带来的希望和信心吗?”
“我看到过日出,但感受不到和您在一块的温暖。”露颜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不知道这泪水怎么那么敏感。人类有时候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很脆弱。
“温暖就如这日出一样,来得快走得也快。记得我带你海边看日出。我们看到仅仅五分钟的美景,夕阳就升空了。很多事情不是温暖的,这世界充满了惆怅,寒冷,恐怖。孩子,这个世界没有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人生在世,快乐虽好但转瞬即逝。世界总会有黑白,总会有好人坏人,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所做的事情就是认清自己,面对打击和困难。不要轻易认输。如果走入黑暗,就坚信黑暗中有阳光。阳光就是温暖,就像你现在一样。永远往前走,别灰心。”
“您这是鼓励我,您为什么要这样?”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一切邪恶都有它的尽头。我是怕你受到伤害,因为我只能给你这些。我想这些可能就足够了。”
屋里变得非常明亮,就像一道道金光掀掉了整个房间。温暖的光线笼罩着司马露颜和父亲,父亲也在这吉祥的光茫中慢慢蒸发,就像被打散的颗粒在空中旋转。她在挽留父亲,拽着父亲的手慢慢被外力抽掉。
“记住我的话,你会好起来的孩子。我永远支持你的立场,小颜,做回你自己,好好保重。”父亲的声音消失在白色温暖的光线里,空气中飘满了柔软的羽毛。
“父亲!父亲!我还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