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石鹰来了劲了。心说—可以啊,将军。你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做的事情后悔了吧?后悔没有严加审问就放心的让这群怪异的幸存者跑了?可到了他办公室才发现,老将军没一点这方面的忧愁。他想说的不是这些,而是石鹰本人。这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
“石鹰,我看出来了。你心里不服我的做法,对吗?”
石鹰看着武将军,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我就当默认了吧。”
“将军,我只觉得事情蹊跷。”
“没有证据证明,你也只是猜测。”
“明天到现场看,就知道了。”
“你来‘黑鹰’的地上是特意的吗?”
“不是特意的。我睡不好,索性上来透透气。偶然发现你们在谈话,所以躲在暗处听了听。”
将军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你现在可以草拟一份报告。写写你今天外勤时,遇见的事情和部队伤亡情况,我明天带走开会用。”
石鹰点了点头,满脸倦怠,看将军倒不怎么困。请示了一下就退出了房间,经过关押士兵的牢房时,往里瞥了一眼。那名士兵蜷缩在角落处,双手抱着屋角的管道,口中还不断念叨着:“我该死!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该死—”
车轱辘话来回磨叨。在外看守的士兵对里面愤怒的大吼:“吼他娘的什么丧!不想挨枪子儿就他妈给我闭嘴!”
可牢房内那位“神人”根本当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石鹰走过看守身边阴着脸嘱咐了一句。“看好了他,一定别让他死了。”
看守狠狠地点点了头。石鹰再躺回到床上时,心中仍无法平复。又想起了将军交给自己的任务,翻身起床,打开房间的灯,趴在桌子上写起了战报。
牢房内的士兵一直不肯保持沉默,他面冲着墙壁开始胡言乱语。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你们不要过来,不是我害死你们的。走开!走开!走开!”然后用手狠命的挠着脖子,皮肤像剥离的芒果皮往下掉,鲜血和肉屑顺着他的手指头往下流,指缝间也挤满了肉屑。他还在嚎哭,反复说着那些话,像被恶灵附体一样。静静的夜,封闭的走廊已经让人胆战心寒了,再经过这家伙一闹,顿时背脊发凉。这一闹腾,招来了众多执勤的士兵,他们纷纷拥过来看热闹。
牢房内的士兵突然停止动作,然后缓慢的回过头来,在外凝视的士兵们的脸都快贴在牢房前那窄小的气窗前了。牢房内的士兵脸如白蜡,双眼通红,血丝如道道钢丝要把眼白划开。看守的士兵看情况不太对劲,推开人群正要打开牢房门时,忽听得周围士兵传来惊叫纷纷抬枪后退。看守士兵迅速打开房门,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只见房间内的士兵口吐鲜血,舌头从唇部滑落,带着鲜血将军衣染红。那家伙浑身颤抖,一头载到在角落处,瞪着一双血眼仰视着房顶,他身体不动了,面部肌肉却还在抽搐。士兵大乱,一股脑冲进了房间。看守一个箭步上前立即掐住了士兵的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了。
“他咬舌自尽了,混蛋!这让我如何跟石长官和将军交代!”看守气得脸儿都绿了,他恨不得举起步枪冲天来它一梭子解解气。人群中有人咋呼说要去找石长官,看守站起身拎着枪走出去,直奔石鹰的房间而去。
石鹰的报告正写了半截,房门就像擂鼓般敲响了,伴随着士兵高亢的喊声。“长官,出大事了!”石鹰赶紧掩上报告书,打开房门。外面的士兵一头的冷汗,也来不及敬礼,张口就说:“他死了,咬舌自尽了!”
石鹰二话没说,推开那名士兵就冲牢房那边跑去。到了现场却看见武将军一脸怒容的站在门外,看来已经有士兵去找将军汇报了情况。二人都看见了士兵惨死的样子,半截血淋林的舌头还掉在他的军裤上,让人看着恶心。二位将领一合计,为了不引起恐慌,导致炸营。武将军立即命令士兵拿来运尸袋装了身体,抬出房间。
“怎么处理,将军?”石鹰问。
“事情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他会自杀。他自杀之前有什么反常没?”
看守士兵马上答道:“有!我看他胡言乱语,以为是受了什么刺激。本想进去给他一枪托打晕了完事,可后来发现他越来越反常。用手使劲挠自己的脖子,把皮肉都挠掉了也不罢休。后来他就咬舌了。将军,他是不中邪了?这地方阴气太重,咱—”
“别他妈胡说八道!敢动摇军心我拿你问罪!”老将军眼锋如刀,直接划向那名士兵。士兵听这话立即退后不敢再言。
石鹰也不理那名士兵,话题又转了回来。他驱散了人群,让士兵们纷纷就位干自己的事去。他独自一人拉着将军到安静的走廊说话。
“我看把他先放在地上的小广场上吧,将军?”
“好吧,先停尸在那边。等早上把他运到市区找法医给验一验。”
士兵们把运尸袋搬上去的时候,已经深夜了。站岗的士兵困意正浓,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后,看见运尸袋一下就精神了!更确切的说是惊恐!石鹰仿佛看出了士兵们的情绪波动,故作镇静的对他们讲,“黑鹰”死了一名士兵,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掉以轻心。可岗楼内的士兵们仍心有余悸。尸体袋被锁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这个木屋小的可怜,当初是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卫生间,长时没人打扫,环境恶略的很。当先头部队驻扎进来时,根本就没人去这里上厕所,不是因为地方太小拥挤,而是因为里面实在太臭,根本无法呆人。现在却有了用武之地,房门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呛得士兵们纷纷后退掩鼻干呕,尸体袋像一块变质的臭肉般扔了进去。也不管放的稳不稳当,赶紧锁门,躲开了那处污秽之地。谁也不想再去看它。
乌云遮住了圆月,让夜看起来更加漫长和可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站岗的士兵们纷纷打起了瞌睡,黑鹰外的世界仿佛安静了许多,远处会传来乌鸦和蝙蝠的鸣叫。石鹰和老将军回到房间没多少困意,只躺在行军床上苦思冥想。“黑鹰”发生的一切,都从营救幸存者开始。将军在灯光下反复看着季凌的调查报告书,自言自语—“除了报告说的那些,难道还有别的?”
石鹰也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死无对证了,那些幸存者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想着想着睡意就上来了,竟迷迷糊糊中睡着了。这次他梦见了临时卫生间的板房,士兵的舌头和尸袋,袋子在肮脏恶臭的黑暗空间里蠕动,像一团肉蛆。耳边充满了来自胸腔深处发闷的呼吸声,又像平时在训练室打沙袋发出的“嘭!”“嘭!”声。他辗转反侧,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