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里呆不下去就跑出去打工,却从来没有寄过一分钱回来。有时候反而问吕老师要钱,听着江忠诉说我也理解他为什么看不起他了,这种人要换了我我也看不起啊!又说吕老师当了一辈子的教师,现在浑身都是毛病还为了学生在奋斗。什么慢性咽炎,什么颈椎病,什么腰椎尖盘突出什么的,反正教师容易得的毛病他全有,听了我就对吕老师肃然起敬。说着说着,上课前的预备铃就响了,其实是杨校长拿着铃铛在那儿摇,江忠老师一听,就赶紧去拿教材准备上课了。
一边给岳越发了个短信,一边来到院子外面,就看到有七八个孩子们背着自制的书包,三五成群的来到了学校,应该是这下坪村村民家的孩子,其它的都是在之前那个简陋食堂吃的。都是一些自家带的咸菜或红薯什么的,连个鸡蛋都很少见,而吕婶子就是帮着他们蒸一蒸饭,热一热红薯什么的。
看着自觉往学校里走的学生,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都不由得颤了颤,从来没有觉得学习的机会,是那么珍贵与难得!拉住一个看起来有十一岁左右的女学生问她家庭情况怎么样,她有些懵懂也有些羞涩,低着头蹭着地面。半响才嗯了一声。
这我就听不懂了,这嗯是个啥意思?她忽然抬头看看我,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用手搓着衣角。似乎很紧张害臊,我放缓着声线问她这学校里怎么几乎都是女学生?她支唔了一会儿,才用脚蹭着地面的泥沙,很黯然的说哥哥弟弟们都和爸爸妈妈走了。听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敢情儿子都带在身边,女儿全扔家里吗?
我有些愤愤然。这明显的重男轻女吗?这学校总共学生都不到一百个,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全是那三个老师在教,所有的科目全部包圆,虽然还有一个老校长,但那耳背的人说话都很难听得清,怎么教学生?大致估算了下人口,学生大概在六七十个左右,其中男女比例差距太大,男学生的数量或许连十个都不到,而这些学生们,是这方圆十里内所有村子的孩子们,住得近的还好些,离得远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摸黑走上几里山路,才能到达这下坪村的联村小学,而下午放了学还要走上几里路才能回家,做完作业还要帮着家里做家务干活,然后才是写作业的时间,每天的睡眠能足够吗?山里的孩子真可怜!
我问她如果能见到爸爸妈妈最想说什么?她怔了一会儿,眼睛忽然湿润一片,看向远方说,我会很乖的,会听话的,别不要我。我顿时红了眼眶,偷偷的拭去泪水,她们怎么知道,她们被留下,真的不是因为她们听话或不听话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字,钱,没钱,太穷了,在男孩和女孩之间,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问她知道星火助学网的史保吗?她说知道史叔叔,但是不知道星火助学网。重要的不是这个,我问她见过他吗?她忽然变得很高兴,说是史叔叔说过要资助我上学,家里已经没有钱买本子了。我愣了一下,一本作业本要多少钱?山区的孩子真的这么穷吗?于是问她为什么这么困难还要上学?她说为了离开大山,为了去外赚钱,到时候可以把学校修一修,其它的弟弟妹妹不用像我们现在这样了。
好宏伟的目标,我真不忍心打击她,山区啊,要真是那么一点儿钱就能解决的话,国家也不会吝啬那一点资金了。关键是这个地区,不通路光修学校有什么用呢?可如果修路那工程可就大了去了,这整个一片连绵的山脉,要修路几乎都要打个对穿,这么巨大的工程,哪里有那么容易?而不修路,经济就无法发达,经济不发达起来,这里的人们,永远都在循环着同样的命运。
等我醒过神来,那孩子早就进了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叶安旭说怎么说着说着就发愣了你?我呆了一呆,说有些感慨。叶安旭没好气的说,哪儿来那么多感慨?可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我有些不耐的摆摆手,知道了别催鬼似的。
在我发呆的时候叶安旭已经问过了孔小梅,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儿,她是家里的大女儿,十三岁了,还有个小弟、弟被打工的爸妈带走了。根据孔小梅的说辞,说是这附近村子的女孩,有好些个都接受过史保的资助,而资助的对象,都是家庭情况非常特别极其困难的那种,比如父母去世的,只跟着爷爷或奶奶生活,衣食都很难饱足的孩子。
有一个叫朱小倩的女孩,和孔小梅差不多大,据说前两天去了县里,回来的时候背着书包,抱着书啊本子,还有一些旧衣服裤子什么的,虽然说是旧的被人穿过的,但对于她们来讲,那已经是奢求了。
我就问他要不等她下课问一问?叶安旭冲我翻个白眼儿,说等着也没用,今天她没来上学。我大吃了一惊,这不应该啊?山里的孩子多么珍惜上学的机会,怎么可能突然就不来了呢?叶安旭说听孔小梅说她好像生病了还是怎么了,反正前两天她爷爷专门爬了几里山路来请假的。
反正老师这条路子似乎走不太通,不如去朱小倩家里看看,我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他说你笨啊,这么多人不会问?我冷笑一声,有本来你去问啊??叶安旭睁着眼睛就跑到简陋的办公室里去,吕老师去上课了不在这里,而杨校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里面只有一个四十多年的教师,在那里批改着作业,一看叶安旭进来,就先问他有什么事情?叶安旭就说来问朱小倩的家。
然后那老师神色大变,然后就像赶鸡似的把他赶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儿给关上了,看着叶安旭吃了个闭门羹,我有些幸灾乐祸,叶安旭恼羞成怒:“你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别忘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来就我来,哼!我到学校外面转了两圈儿。周围都是山地,绿油油的庄稼,被风拂过荡起阵阵波浪,里面有人在劳作。于是我就过去抓着一个人问知不知道孔小梅家在哪里?那人擦了把汗说,孔大妞家啊?那你们走过道了,这里是下坪村,她家在上坪呢!
农村人的特点说好听点儿是热情,难听点儿就是好管闲事。那大叔一边用脚踩散土块儿,一边用泛着黄的毛巾擦着汗,很好奇的问我们找孔小梅家干什么?我说我们是来考察一下这里的情况,回头上报给公司说不定能给这儿拨点儿款。
那大叔一下子就激动了,说那敢情好啊,真是好人多哪,前两天还来了个史先生送了一批物资过来,最近咱们这边儿可是要走大运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然后自己又很尴尬的缩回去,满手是泥是灰,全在腰身上,屁股上乱擦。
我就问他要是送物资谁接收?那大叔说吕老师啊,他也是个话蒌子,一见我很有兴致的听他说话,不等我问就什么都往外漏,从上坪村儿的鸡,说到下坪村儿的狗,东家的寡妇到西家的光棍。什么话都让他给冒个了遍,不过我觉得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在那儿瞎猜测,一般爱关注这些八卦的都是些大妈大婶儿,怎么这大叔是不是生错了性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