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也要小心……”助手虽然对余子江的做法有些不满,但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倒不如顺了他的意——助手也摘下了自己的枪,迅速递到给了余子江。
“要完蛋一起完蛋。”助手拍了拍额头,一副壮士赴死的样子。
“是我没看错你!”余子江接过了助手的枪,往大楼走去。
雪飘落在他们的黑色外套上,寒风吹动着头丝,这是两个如神一般凌然的背影。
“陶林,你看好了,要用枪的时候先把保险拉开,这里是准星,瞄准的时候……”余子江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指着自己手上的枪只为陶林临时讲解着手枪的用法。
“我知道。”没等余子江说完,陶林就抛下三个字。
“你说什么?你知道怎么用枪?”余子江讶异道。
“我玩射击。用的是散弹枪,应该和这个差不多。”陶林一边回答着他,一边将手上有模有样地端了起来,走进了大楼里。
“记住,以躲避为主,硬刚最好不要。”余子江最后说了一句,也一下踏进了大楼。
只见陶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进入大楼,两个人立刻安静了起来。他们不再有言语上的交流,只是尽力猜测着对方眼神里的话。
最开始他们并排走在最前面,余子江的同事们则跟在后面。
接着余子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同事们两两一组分头行动,扫寻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
陶林自然是跟着余子江。
余子江对着陶林指了指楼梯,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去查看,这栋大楼往上是旧器材陈放室,往下是太平间,余子江想要从不太阴森的地方找起。
陶林立刻懂了余子江的暗语,两人便背靠着背走上了楼梯。
余子江走在前面,他把后背无条件地留给了陶林。
手电筒的灯光照射着脚底的路,他们每往前一步,光下就扬起一片的灰尘。
陶林缓缓地呼吸着,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和余子江上了二楼。黑暗中他看到许多正正方方的旧医疗器械。
它们有的生了锈,白色漆皮掉落后,斑驳出现的深橙色锈迹,让陶林不由想起飞溅出的血滴。
有的器械进了水,锈迹发黄的痕迹一直顺着器械的外壁往下淌,那种深沉的橙,带着铁锈独有的腥味,在黑暗下让人有种看到了血迹的错觉。
陶林皱紧着眉,顺着手电微弱的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破旧金属堆放起的丛林里,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余子江举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缓缓的呼吸声。
突然,陶林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抖动了一下。
【这栋楼的南角有一台没有停止工作的电梯,你用它来楼顶找我。】陶林划开屏幕瞥了一眼,看到微信上崩出一个聊天框。
【你自己上来。】接着聊天框又崩出几个字。
陶林心里一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停下了脚步。
余子江仍然集中精力地往前走着,殊不知自己正慢慢远离停在原地的陶林。
陶林站在原地,眼看着余子江的背影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这些胡乱摆放的旧医疗器械中。最后陶林轻叹一口气,咬着唇义无反顾地转身往余子江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就在黑暗中彻底走散。
突然,余子江的手机也振动了一下。他立刻瞥了一眼,发现竟是陶林的微信聊天框弹了出来。
【准备狙击手,目标在楼顶。】
余子江猛得一惊,他立刻抬起头来,慌张地环顾四周,电筒光芒扫过之处皆是破旧发黄的器材,早已经不见了陶林的身影。
他立刻慌了神,颤抖的手抱着手机飞速地打上一串文字。
【你在哪?你别自己去见罪犯!】
余子江紧张地喘着气,盯着发着微光的屏幕焦急地等待着。陶林的聊天框没有动静,这安静的十几秒让他度秒如年般煎熬。
【相信我。】陶林发来三个字。
之后余子江再发任何消息,陶林都已经渺无音讯。
“狙击手立刻来找我报道,我在二楼。”余子江拿着对讲机说道。
“来个人去找局长,立刻让他批一张单子,同意我们的狙击手在必要情况下开枪。”余子江尽力保持冷静,他仍记得用狙击手前要走的流程。
他猛得舒了一口气,把手机紧紧握在了手上,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次振动。余子江无奈地蹲在原地,除了等待着同事与自己汇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做些什么。
脑子里像是拌了水泥一样凌乱,隐隐的疼痛感与心脏跳动的节律制衡着,他想到无数种可能,最怕的就是陶林一去无回。
陶林按照手机上的指示,迅速到达了南角的电梯,他毫不犹豫按下了上箭头,破旧的电梯门伴着一声微微刺耳的摩擦声打开来。
一阵寒冷的风从电梯井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电梯里灯光昏黄,时不时闪烁着。
陶林二话不说,走进了电梯,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咔”一声机械启动声,颤抖着往上升去。陶林抬着头,盯着电梯顶上垂着的电线出神,呼呼的风声穿过了电梯壁,紧紧包裹着陶林。
最后“叮咚”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脸上保持镇定,利落地端起枪,走出了电梯。
不远处一扇门被室外的寒风吹得来回摇晃,外头的飞雪被吹了进来,凌乱地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陶林小跑上去,双手举着枪,一下用后背撞开了摇摆的木门,一步跨上了顶楼天台。瞬间转身,陶林的手枪指向了天台上站着的凶手。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台被裹上一层柔软的银装。周围高楼恢宏的灯光打亮了天台,这里将是最后的斗兽场。
只见这个男人缓缓转身,看向了陶林。雪落满了他的发、他的眉。他用他那张看似温和儒雅的脸笑着,眼神里竟腾着杀气。
“魏晨枫,是你……”陶林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冷静地开口。
“我想你已经猜到是我了。”寒风习习,楼顶落满了白雪,魏晨枫站在陶林的面前,大风吹动他落满银屑的白大褂。
“对,从我看到急诊科开出的验血单开始,我就知道是你了。”陶林端着枪,准星对准了魏晨枫的胸膛,面无表情地说道。
雪落在枪上,在它黑色的外壳上点缀上冰冷的白。雪花在陶林手背的皮肤上化开,冻得他指尖麻木。
“我本来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可当我查阅了死者血样送化验室后的监控录像,发现你每一次都出现在了化验室前的监控录像里,我不得不确定,你确实动了手脚。”陶林接着说。
“是啊……我为他们所有人开具了血常规的化验单,之后再多追加一张器官配体的化验单,递交到化验医师的手上,这样医院的化验室就能帮我完成配体检验。”魏晨枫不屑地笑了笑。
“你真的很聪明。”魏晨枫假意地鼓起掌来。
“余子江曾经因为苏青的病极度怀疑我,于我而言,苏青急需一颗O型血的心脏,是我的杀人动机。可对于你来说,它何尝不是你的杀人动机。”陶林言辞有力地说道,他板着一张冷峻的脸,眼神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