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您请便。”保安说完,与余子江说了再见。
而余子江低头思考着,独自踱步到了陶林的别墅前。
别墅外围的铁门已经失修,一推就能打开。房子的房门和玻璃窗都紧闭着。窗子上的灰尘因为常年没有打理,紧紧地贴在了玻璃上。
余子江费力得往里端详了许久,也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模样,只是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毫无人气。
别墅的墙上细细的裂纹,仿佛在诉说这它所经历过的恐怖。
爆炸虽然没有把这些房子摧毁,但或多或少对它们的结构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也就是如此,这些房屋才会无人居住。
“这真的是意外吗?”余子江看着掉色的墙壁,不禁自问了一句。
一个常年在外工作的男人好不容易回到家,竟想要打扫卫生,没想到还把自己毒晕了,连天然气也没有关好。最致命的是壁炉竟然因为烤着红薯而打开着?
苏青整好不在家,爆炸点整好没能波及到陶林的别墅……财产和性命都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巧合过了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案子的确以意外收场,而生活中真的不乏84消毒液与洁厕灵对在一起用的蠢货,也不缺不关炉灶的粗心鬼。
余子江站在陶林的别墅前,凝视着不远处夷为平地的房屋遗址。
“救赎?!”余子江脑子里突然崩出了两个字,他想起苏青床头的圣经。
这和余子江曾经破过了一个案子很像,罪犯潜逃了十几年,最后将他捉拿归案的时候,竟发现那罪犯的车上放着本被翻得破烂的圣经。
罪犯手上沾满了血,他害怕又懊悔,却又不敢自首,于是靠着日夜翻看圣经找到心灵的救赎。
爆炸起于苏青的家,也有无辜的人因此葬身,她一定认为自己罪孽深重,于是整日不得安宁。
余子江不由眉头紧缩,发了一会呆。
“或者……她是真的有罪呢?”余子江不敢再想,只是扬长而去。
余子江见过不少痕迹微乎其微的罪,这些罪有的被幸运告破,有的至今仍然是迷,还有的,真就披上了意外的外皮蒙混过关。
他想着想着,竟宁愿相信这只是自己的职业错觉……
他当然不希望苏青有罪,更不希望陶林有罪。
余子江走出了鹿鸣苑别墅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疑惑和猜忌此刻已经充满了他的脑海。
他突然有了某种想法,打了个车往X城G大方向去了。
翻着手机上的备忘资料,他在一堂英语课门口拦下了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是陶林的同学,据他所说,宏博小区案的案发时间里,陶林一直呆在他的家里。
就是那么恰巧,男孩的家在唐远鸣家的楼上。
在先前的调查中,他为陶林提供了完备的不在场证明。
“你好,我是丨警丨察,我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余子江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说道。
“可丨警丨察已经找过我一次了。”男孩颤颤巍巍地说。
从前余子江的助手来找过他一次。但太多新生的猜疑驱使着余子江亲自来一趟G大。
“有一些细节,我还想再请教一下你。”余子江解释道,“时间不长,你可以边走边和我聊聊。”
男孩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陶林是下午五点到你家的,之后你们干了什么?”余子江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饭点之前,我们一起打游戏吃外卖,然后晚上9点出去打篮球,打完就各回各家了。”同学回答。
“这中途他真的没有离开过你家吗?”余子江又问。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纠结难耐,他并不想这样怀疑陶林,但他身上强烈的动机让他不得不这么考虑。
“没有。”同学回答得很肯定。
“你无时无刻都见到他在你身边?”余子江不依不饶,他深知任何时间的漏洞都能被一个天才所利用。
也许只在他消失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已然偷天换日。
“你要说无时无刻,那也不是无时无刻。”男孩看着余子江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余子江心里突然一磕。
“吃饱喝足我睡了一会。就一会!”男孩坚定地打着包票。
“怎么说?”余子江警觉了起来。
“六点多的时候我睡了会,七点半左右我就醒了。”男孩回忆道。
“你时间记得很清楚……”余子江心生疑惑。
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去刻意记住这些可有可无的时间点。但男孩对时间的印象似乎十分深刻。
“我醒来的时候陶林正在看电视,屏幕上的新闻联播已经播到结尾了……时钟上的时间我可能记不清,但新闻联播的播出结束时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男孩看余子江满脸的疑惑,所以主动回答起来。
【新闻联播的确每晚七点半左右结束,遇到重要事件会适当延长时间,当天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要闻。】余子江低了低头。
余子江突然有些释怀,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是无法完成解剖手术的,这么听起来陶林的不在场证明的确无懈可击。
“之后你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对吧?”余子江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多问了一句。
“我是突然惊醒的,还是困得很,所以和陶林聊了两句又睡了。”同学耸了耸肩。
“你又睡了?!”余子江刚松下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这心情直上直下简直就像过山车。
“不过八点刚过没多久,我就被陶林叫起来了,我俩定了场子一起打球的!”男孩笑笑。
【半个小时,陶林依旧没有时间行凶。】余子江又缓了口气。
“你说你们之后一起离开了小区去打篮球,可我记得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陶林是独自一人。”余子江回忆起了监控录像里的陶林,又打量了一下身旁走着的男孩。
陶林当时身旁无人,所以余子江对这个能做不在场证明的男孩的印象不深。对男孩的说辞也起了些疑惑。
“我们家没有瓶装矿泉水,球场上买水那就太贵了。我还在收拾东西,陶林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包就能走了,所以他就先去门口的便利店买水了,省得他等我。”男孩给出了解释,没有丝毫一点犹豫。
余子江听罢,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他和男孩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余子江没有多留男孩,他想问的也都问完了。
无非就是想亲自听听男孩的证词。
那天的经过比余子江想象的复杂,证人一共昏睡过去两次,如果当时他意识不太清醒,就有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那么证词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就有待讨论。
可男孩的证言听起来又是这样有理有据。让余子江找不出明显的破绽。
余子江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沉思了起来。
证人两次睡眠的时间都很短暂,这点时间陶林无法完成下药——解剖——布置现场等复杂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陶林没有时间转移心脏。而秦幺有目击犯罪嫌疑人的口供,那个时候陶林还在球场上打球。
余子江喘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有有些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