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理发店找过,但没见到张小乙本人,只见到了那个叫阿铭的店长。阿铭说他们当时都喝醉了,醉鬼的话法官根本不会相信,而且他们当晚也确实没看清三号卡座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者,他们毕竟是做生意,也怕被告一方报复。”
“阿铭……这只是阿铭的说法,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张小乙呢?”
“何必强人所难呢?如果张小乙有意作证,就不会让那个阿铭出头来拦下我了。”
“或许他当时不在店里。”
“都一样,于我而言,结果都一样,都是没人作证罢了。”管永安说着,顾自饮了口茶。
“那后来呢,你搬来孤山公寓以后,跟张小乙说起过这件事吗?”风平又问。
“没有。”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一来我很少出门,跟他碰面的机会不多;二来,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有时候,大家都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能让彼此的良心都好过一些。”
“张小乙现在失踪了。”
“我知道,你之前来过几次,我见过你。”
“见过我?”风平疑惑,他不记得跟管永安打过照面。
“通过门镜看到的。”管永安解释,“我平常很少出门的,所以楼道里一有什么响动都会特意关心一下,那天你来打开了七零一的房门,我听到声音了。”
“那张小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注意过吗?”
“注意过。”管永安爽快回答。
“是什么时候?”
“忘记了。”
“是真忘记了?”风平问。
管永安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知道了但不想说?”风平看着管永安。
管永安点点头,“对,我不想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七零四的阿光。”
“阿光?我问过他了,他也什么印象。”
“他在撒谎,张小乙和那个酒吧老板离开后,阿光还特意去七零一的门口转了一圈,而且还对着录音笔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他不可能会忘记时间。”管永安肯定道。
“当然,你也可以好好问一下楼下的保安徐文昌,他也是干惯了偷鸡摸狗的事了,对这些事情应该会留心的。而且,徐文昌跟小黑共事过几个,你还可以向他了解一下小黑的相关情况,可以一举两得了。”管永安又补充道。
“小黑……对了,搬来孤山公寓以后,你平日里跟小黑有联系吗?”风平继续问道。
“那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从搬来孤山公寓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他了,他主动帮我搬了东西,打扫了房间的卫生。”
“你们关系好吗?”
“毕竟有那件事在中间隔着,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他来找过我几次,但每次也都是问我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大概还是记挂着我腿脚不方便吧,一般有什么重活他都会抢着帮我做完。”
“你的这条受伤的腿现在怎么样了?”风平这才想起管永安腿上有伤的事。
“平常都还好说,就是到了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得比较厉害,后来装上了辅助器,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了。”
“你现在还出海吗?”
“出海?出海去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也在海上干了大半辈子,乍然停下来闷在家里,肯定会觉得无聊吧。”
“你是想问三号码头浮尸的事吧?”管永安打量了风平一眼。
“对。你有什么看法吗?”风平直言。
“浮尸都是出现在大潮之后,应该是从附近海面飘过来。如果这两人是他杀的话,凶手应该对潮涌规律十分了解,必定是对海事有着相当经验的人做的。而且,能算准了潮涌的日期和风向,计划好让两具尸体都在三号码头浮现,这人做事的严谨程度绝不一般。”
“如果是你,你可以做到吗?”风平毫不避讳地问道。
“如果时间充足而且死者又足够配合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度。”管永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所以,对你而言,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但我平常很少出门的,尤其是大潮前后,必定天阴风猛,这样的天气我基本都是窝在家里的。”
“但楼下的保安说你最近这些天出入频繁,而且刚好在农历十八和农历二十九这两天离开过公寓。”
“这两天有什么不妥吗?”
“农历十八是最大潮,刚好也是小黑去世的那天。农历二十九是大潮,也是酒吧老板祥子的祭日。而这两天你刚好都离开了公寓,你能告诉我你去哪了吗?”风平问。
“这个问题,我有权保持沉默吗?”管永安反问。
风平一怔,徐然点了点头。
“当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你说。”
“失踪了的人还能活下来吗?”
“我不清楚。”管永安认真地看着风平。
夜色愈浓,大潮将散。
已经第二夜了,阿铭愈发自己住的这间四号房有问题。夜里总有奇怪的声音不说,房间的门还总是无缘无故地自动弹开。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昨天夜里一整晚都没睡好,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好不容易闭上眼休息,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直接错过了观大潮、看残阳洒金沙的最佳时机。为此他十分懊恼,睡醒了就直接去找了管理员投诉,但管理员态度十分散漫,他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随便找了个维修师傅来看了一眼,然后给出了“房门没有任何问题”的结论,而后就离开了。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怎么会自己弹开呢,撞、邪了嘛,老子信你才怪!”阿铭气得破口大骂,辛辛苦苦维持了两天的精英形象就此碎了一地。
而关于门的问题,住在同一间房的数学老师李俊向阿铭解释,说这可能是由压力差所导致的,当房间内的压力大于房间外的压力时,房门就容易受房间内压力作用向外弹开。
但阿铭觉得李俊的说法纯属鬼扯,因为整个客船一二十个房间,其余房间都没有问题,就只有他们这个房间如此怪异。
阿铭心里不踏实,他甚至怀疑这是李俊在故意耍他,他决定找个明白人好好问问,然后再想个应对的办法。
晚上吃完晚饭,阿铭串到了客船二楼,他打算去找十二号房间的那位吕先生好好聊聊。因为第一天上船的时候,十二号房的那位吕先生来房间里找阿铭借过七号电池,阿铭虽然自己没带,但很热心地帮那位吕先生问了一圈,也算跟他混了个脸熟,感觉他能比较好说话。
十二号房间位于二楼最尾端的位置,旁边紧挨着客船的机房,还没等阿铭走到十二号房间门口便听到了机房里传来的嗡鸣。那嗡鸣声虽然不大,但时有时无、时长时短,扰得人心意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