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永安见状径直走进厨房,直接关了火。
“风队你随便坐,我先把茶倒出来,这茶煮好了得换青泥壶,放在铜壶里容易染上金属味。”管永安看着风平说道。
“管先生对茶很有研究,是爱好吗?”风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管永安小心地将铜壶从炉灶上挪开。
“一个人待得时间久了会无聊,煮茶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也算不上什么爱好,跟那些真正爱茶的人可比不了。”
“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有个护工在,后来出了院,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管永安说着,将铜壶中煮开的茶水灌入一只青泥壶中。
“生活上,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吧……”
“一开始肯定是应付不过来,但慢慢也就习惯了,毕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就算有难处也得咬牙挺过去。走吧,去客厅坐,顺便尝尝我的手艺。”管永安端着茶盘从风平身边走过,直接走进客厅。
管永安的公寓是两室一厅的设计,南北两侧各有一间卧室,中间是一个连着阳台的客厅,客厅里放了两排大约三十公分高的原木色沙发椅,中间摆了一张长长的茶桌,看上去简单大方。
管永安顾自选了靠北侧的沙发落座,给风平空出了南侧沙发椅的位置。
风平会意,直接坐到了管永安对面。
“先趁热喝一口,第一口的香气往往最浓。”见风平落座,管永安将一杯才沏好的新茶推到风平面前。
风平双手接过茶杯满杯送入,一股滚烫的浓香贯穿体内。
不得不说,管永安煮茶还是很有一套的。
“怎么样?”见风平喝完,管永安问道。
“我不懂茶,更不懂得怎么评茶,但我认为很好喝。”风平诚恳地回答。
管永安一顿,随即豁然一笑。
“风队是个实在人,一句好喝就已经足够了。多少人不懂装懂,偏要在一味茶上说三道四,弄了万千个评判标准出来,其实说多无用,无非是好不好喝,能不能入口而已。就像是评价一个人,要往细了分析,恐怕能分出千万个条目、标准,可实际上,无非善恶两种,只是人性多变,有时候善人也作恶,有时候恶人也向善,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只能就事论人。”
“你的意思是善人作恶就成了恶人,而恶人向善就成了善人,对吗?”风平问。
“不,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有些人作恶的恶果是无法挽回的,所以就算他后来做了好事也不该算是善,只能算是悔过。荀子说人性本恶,有些人的恶是沁在骨子里的,所以就算他假惺惺地向善也不过是做戏而已,恶意由心而生,心是换不了的,所以恶也无法根除,除非让他去死!”
“那你觉得害管佳佳投湖自杀的那个男人该死吗?”风平又问。
“该死。”
“那案发当晚的目击者呢?”
“更该死。”管永安说着,给风平沏了第二杯。
第二杯茶,茶色愈浓,蜜绿中透着淡淡的赭红,如同鲜血入水淡开,透着凄怆的美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当风平将第二杯茶送入口中,总觉得口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管永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跟第一杯不同,感觉茶里多了一味。”风平回答。
“你说得没错,第二杯确实多了一味,不过,这一味只有尝过血的人才能品得出来。”管永安抬头看着风平,继续说道,“之前我给那些孩子们泡茶,他们可是尝不出这一味的。说到底就是经历太少,还没尝遍百味。”
“孩子们?你说的孩子们是……”
“佳佳刚去世的时候,她的几个同学来找过我,那时候我还住在码头宿舍,就是三号码头后面。”
“管佳佳的同学?他们自己去的?”
“一开始是跟着李俊老师一起去的,大概是学校里要求的慰问活动吧,一下子来了七八个人,把家里都塞满了,满满当当的全是人,看得我眼晕。但后来也有几个单独去找我的,说是佳佳的好朋友。”
“好朋友?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
“最先去的是一个女生,好像是叫什么文静吧,那女孩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穿了一身黑衣服,胸前还特意别了朵白花,但她的头上的发卡实在亮得晃眼,大概是镶了彩色玻璃,红的、绿地、蓝的,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女孩一上来就说跟佳佳关系多好,连哭带说,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几次都要哭晕过去了,但见我没说话还是坚持了下来。说到最后,女孩提了个要求,说是要把佳佳留下的课堂笔记本拿走当个念想。我这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佳佳来的,是为了那份笔记来的。佳佳学习成绩好,她的笔记一直是班里最抢手的。”
“你给她了吗?”
“我给她一张佳佳的遗照,让她拿回去好好保管。但她拒绝了,她说自己那里有几张和佳佳的合照,所以不需要另外的照片。至于笔记本嘛,她也没好意思再提了。”管永安说着,哼笑一声,“要离开的时候,那孩子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差点一头撞到门口的栏杆上,大概是做贼心虚吧……”
“其实,她也只是有些小心机罢了!”
“没那么简单,我记得佳佳跟我说过,这个叫什么文静的是她们学校老师的孩子,从小在班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到了高三这个班一直没考过前三,所以经常跟佳佳作对,之前佳佳的围巾上被滴了墨水,就是这个女孩干的。佳佳回家以后哭了很长时间,因为那条围巾是她奶奶生前织给她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保存得很好,没想到竟然毁在那个女孩手里。”管永安说着,将风平的茶杯拿到自己近前,又给他冲泡了第三杯。
“后来呢,那条围巾是怎么处理的?”风平继续问道。
“洗了几次,但墨水渍很难洗掉,后来是拿到地下商场找一位老人把弄脏的部分拆了重织的,那老人的手艺很好,织得跟佳佳的奶奶一模一样。”
“地下商场?是邵治奶奶织的?”
“对,就是找的冯婆婆,当时是小治介绍佳佳过去的,冯婆婆知道佳佳是小治的同学,说什么都不要钱。”
“这么说,你们和邵治一家很早就认识了?”
“算是吧,一年前就见过几次面。”
“所以,后来你选择搬来孤山公寓也是因为他们吗?”
“我一个人住惯了,并不想刻意跟熟悉的人住在一起。搬来孤山公寓的原因是因为手里的钱刚好就只能买的下孤山公寓的房子,不是因为他们。”管永安将第三杯茶推到风平面前。
风平双手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掉。
“你刚才说管佳佳的同学中有几个去单独找过你的,这里面也包括了邵治吗?”他问管永安。
“对,邵治也去找过我,大概是开庭前吧,开庭前一天。”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只是陪我坐了一会儿。”
“没有谈论管佳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