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戒,该死的钻戒!”邱林嗤笑出声,“果然,我就该从一开始就离那个女人远远的,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来找我的,她要找的是林修,是庄齐……”
“但你还是接受了她,而且是伪装成庄齐接受了她,就像你伪装成庄齐接受贾怀仁一样。”白杨冷冷地看着邱林——这个可悲又可恨的男人。
“你错了,白警官,不是我愿意接受的,是他们一直在逼着我接受,我身不由己,只能接受。就像十几年前贾怀仁找到我,那时候我才六岁,我刚来到邱阿生家里,一切都很正常,温申秀对我很好,邱阿生也很亲切,贾怀仁虽然没有立刻表明他的身份,但有蝴蝶吊坠在,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但后来,随着我渐渐长大,邱阿生开始暴露了本性,温申秀也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我身上,那时候我也找过贾怀仁,但他无能为力,他收入不高,而且债台高筑,他的身份不能公开示人,所以他只能帮我买安眠药下到邱阿生的水杯里……当然,那也许是因为我并没有把夜晚的全部细节都告诉他,就像……你们一直都不明白邱阿生脚底到底写了些什么……”邱林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
“是什么?”
“是一个日期,是男孩成长为男人的日子,哪天夜里,我的被子湿了……邱阿生很兴奋,他就像……就像一条被刺激了的野狗……”
“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贾怀仁?”
“一定要说破吗?有些事,明明说了开头就知道结尾的,我不相信贾怀仁是真的不清楚。我更愿意相信他根本就不在乎,仔细想想,虽然贾怀仁离开庄齐的时候庄齐还很小,可一个父亲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呢?”
“但你还是和他相认了。”
“对,过了没多久他告诉我他是林天明,他是我爸,而我也冒充林修、冒充庄齐接受了他,但那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只是想抓住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不会明白,那种境况下,是无所谓真假的,更无所谓谁冒充了谁。如果可以,我愿意跟庄齐换,从十八年前重新开始,我绝不会接受他的蝴蝶吊坠!”
“接受?你是说那个蝴蝶吊坠是庄齐给你的?”白杨后背一紧。
“当然!”邱林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告诉白杨,十八年前在福利院的那个晚上,那个蝴蝶吊坠不是邱林自己要的,是庄齐主动给他的。那天晚上邱林的被子湿了,庄齐把自己的被子给了邱林,而后那一整晚,庄齐就那么盖着湿被子。第二天,庄齐发烧了。
“但你知道么,发烧不一定会引起哮喘,就算引起了,一开始也不会很重,不至于到送去医院的地步。”邱林抬起头来看着白杨,“而且,福利院里有替换的被子,那天晚上,他是可以再去拿一床干净被子的。”
“你是说……庄齐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生病,然后留在福利院里?”
“他讨厌邱阿生,是他亲口跟我说的,邱阿生总是离他很近,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给我蝴蝶吊坠,是为了拜托我告诉那个女人,他的哮喘病犯了!”
“白警官,你根本就不了解庄齐!”邱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邱林认罪了,周建晖也主动承认自己参与了犯罪过程,案子已经结束了,但白杨却愈发觉得心乱。尤其是送了庄齐去码头,回到家后,他始终烦闷不安,耳边反复回响着邱林最后告诉他的那句话——“你根本就不了解庄齐”。
白杨承认,邱林说得对,自己并不了解庄齐,所以他开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是否在办案的过程中掺杂了私人感情,反思自己是否对邱林保持了绝对的公正,但结果显然是令人失望的。
而就是这种失望,让他在邱林认罪这件事上无法心安。
邱林认罪了,但凶手真的是他吗?
或者说,凶手真的就只有他吗?
白杨开始回想案子的每一个细节,从庄齐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开始,那天刚好是邱阿生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个周五……
一开始就是巧合吗?
白杨不禁一怔,但敲门声让他很快回过神来。
是风平。
“风队。”白杨把人让进家里。
“没吃晚饭吧,我看你家的灯亮着,就猜着你肯定在家。”风平拎着两个购物袋顾自走进厨房,“庄齐呢,让他露一手吧,不是说他做饭的技术很高吗?”
“他已经回学校了,坐的傍晚那一班轮渡。”
“这样啊,那就只有我们自己动手了。”
“我帮你吧……”
“不用,你别来捣乱就可以。”风平拦住白杨,“去饭桌那边坐着吧,顺便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
“嗯?”
“我那天就发现了,邱林认罪以后,你的情绪反倒低落了。为什么,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有。比如,邱林为什么要杀马铁山,而且还砸断了他的右脚。”白杨理解邱林对邱阿生的恨意,但是马铁山与邱林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
“邱林吊死了樟树林里的野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风平反问。
“他那天说过了,他讨厌野狗,也担心野狗会伤到周小天。”
“那些野狗抢走了温申秀对他的爱。”
“温申秀?”
“邱林昨天又一次要求我把那张北山公园的照片给他复制一份,钱墨给他送了一张过去,他当着钱墨的面把马铁山的部分撕掉了。其实,他是喜欢温申秀的,毕竟那女人曾经对他好过,曾经给过他母爱。”
“恋母情结?”白杨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邱林与温申秀是水火不容的,没想到邱林会对温申秀有感情。
“你仔细想想,从我们第一次接触邱林开始,他对温申秀用过最冷漠的字眼就是那个女人,但他从未辱骂过温申秀半句。”风平说着,看了一眼白杨。白杨仔细想了想,事实确如风平所言,邱林确实从未辱骂过温申秀。
“可他为什么要打断马铁山的右腿呢?”白杨不解。
“今天上午我去问过他了,他说马铁山的右腿不是他打断的,他要的是马铁山的命不是马铁山的右腿。”
“不是他,那……是贾怀仁!”白杨恍然大悟。贾怀仁在给庄齐的信中提到过,他已经惩罚了撞死庄齐母亲的罪人。显然,这就是贾怀仁最直接的惩罚方式。
“对,就是贾怀仁,就是这个以第二重身份出现的操盘手。”
“操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