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狗看着很可怜，它们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吊起来？”陆宵禾说着，愣愣地看着樟树林中荡来荡去的野狗。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就只觉得那些野狗会不舒服。
“惩罚，那是对野狗的惩罚，就跟老师让我罚站一样。”
“它们已经死了……”
“但还有其他的野狗在，吊死那些野狗是给其他的野狗看的，等其他的野狗看到了，它们就不敢再来我们这一区了，我们上下学的时候就安全了。不是有个成语嘛，叫……让猴子害怕……”周晓天蹩脚地说出自创的成语。
“是杀鸡儆猴！”
“对，就是杀鸡儆猴，这就跟我被罚站是一个意思，看到我被罚了，其他男生就不敢再乱说话了。”
“但老师不会把你吊起来，你还是好好地回来了。”
“当然了，我是人，那些是野狗……”周小天挺直了身子说道。
陆宵禾不知道周小天这突如其来的自豪感从何而来，她本想说点什么点评一下，但最后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她只好冲周小天翻了个白眼，用表情来表达语言无法表达的态度。
“野狗是很可恶的，你没有必要同情它们，你忘了它们上次追着你跑的时候了吗？幸亏那次路边有大人在，如果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你一定会被那条狗咬死的。”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相当之前被狗追的场景，陆宵禾浑身一紧。
“所以说，我们得谢谢小……谢谢那个人帮我们杀了那些狗。对付这些野狗也是有危险的，因为每条狗都不一样，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击你，也不知道它们会咬你还是准备扑倒你，所以面对野狗的时候很容易受伤，上次就是，他伤到了手背，隔了好多天才痊愈的，现在还留了疤在手上……”周小天像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说个不停。
“那个人是你认识的？”
“嗯？”周小天愣了愣，嘴巴一直张着却没有回答。
“是上次那个人吗？是小林哥吗？上次在樟树林里我们看见过他。”陆宵禾问。
“不是，不是的，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上次那是我看错了，那不是小林哥，小林哥那天去省城了。”
“那这个人是谁，是你认识的吗？”
“我不能告诉你……”
“他是好人吗？”
“当然，他是最好的好人，你不觉得吗？”
“哦……”陆宵禾敷衍地应了一声，但心中还是无法认同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只是她当时没有立刻想到一个确切的词语能形容出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印象。
变态！
现在在纪录片中听到的“变态”这个词，陆宵禾觉得十分贴切，她觉得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有点“变态”。
想到这里，陆宵禾缩了缩身子，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电视屏幕上那只毛毛虫变态发育而成的黑蝴蝶像极了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她甚至想象着，当蝴蝶张开嘴巴，应该也会露出一排整齐的、锋利的白牙。
一定是这样，黑蝴蝶的牙应该也是白的，而且是那种特别扎眼的白色，就跟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一样，远远地躲在樟树林里，咧开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十岁的陆宵禾越想越真切，她全然不管蝴蝶有没有牙，只是坚定地认为黑蝴蝶张开嘴一定会有一口锋利到让人心颤的白牙。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陆宵禾对白牙的恐惧值到达顶峰的时候从门口传来，陆宵禾被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遥控器都甩到了地板上。
“咚咚咚……”
死气沉沉地敲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又一下，没一下都重重地落在陆宵禾的心口处。陆宵禾感觉的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她贴着墙边，小心地走到门口。
“你找谁？”陆宵禾问。
“呃……白杨在吗？”门外回答。
陆宵禾听到对方提到白杨，这才松了口气。
“稍等，我给你开门。”陆宵禾缓了口气。
她扭开防盗门的内锁，而后转动门把手。
门打开了，她看到了一排锋利的白牙！
门打开了，陆宵禾有点后悔。
黑色毛衣，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锋利的白牙，牙齿被灯光照得刺眼，面前的人像一只变异的黑蝴蝶，陆宵禾吓得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宵禾？”对方先是一惊，而后裂开嘴角。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庄齐啊，上次我们一起看过蝴蝶展。”见陆宵禾没反应，对方又道。
“庄齐，庄齐哥哥？”听到庄齐的名字，陆宵禾才缓缓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只黑蝴蝶。
“庄齐哥哥，是你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那个……”陆宵禾突然怔住，她看到了庄齐手背上的伤痕。
“你以为是什么？”庄齐又问。
“没什么，我以为是白杨哥回来了。”
“白杨哥，他没在家吗？”
“他出去了，去贮水山找你去了。”陆宵禾如实回答。
庄齐眉心一紧，骤然黑下脸来。
“他什么走的？”
“走了很长时间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反正……看到你忘在家里的手机后就走了。庄齐哥哥，你去哪了，是去贮水山了吗？”陆宵禾狐疑地看着庄齐阴沉的脸。
“我们进去再说吧。”庄齐勉强地冲陆宵禾笑了笑，侧着身子进了门。
刺眼的白牙，陆宵禾心下一紧。
两人进到客厅，冻了一夜的庄齐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长长舒了口气。
“你在看纪录片？”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黑蝴蝶，庄齐问道。
“不好看，我打算看别的了。”陆宵禾瘪瘪嘴，电视屏幕上蝴蝶标本的制作过程让她作呕。她迅速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遥控器，随便找了个正在播放跨年晚会的频道，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讲述着接下来要出场的明星，现场的观众一阵欢呼。
“你不是很喜欢蝴蝶么，上次去看蝴蝶展的时候我看你很开心的。”庄齐看着紧锁着眉头看电视的陆宵禾不自觉地笑了笑。
“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陆宵禾摇摇头。
“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蝴蝶，而且还觉得蝴蝶可怕，但长大以后就不怕了……”
“那个蝴蝶吊坠我见过，周小天的邻居小林哥有个一模一样的。”不等庄齐说完，陆宵禾指着庄齐的胸口说道。
庄齐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蝴蝶吊坠露在了外面。
“你之前就见过这个吊坠？”
“是小林哥拿给我们玩的，那个吊坠跟这个一样漂亮，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
“你觉得这个吊坠好看？”
“好看，很好看。”陆宵禾连连点头。
“你不是不喜欢蝴蝶了吗，为什么还觉得这个吊坠好看？”庄齐半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宵禾。
“这个蝴蝶吊坠比真正的蝴蝶更漂亮。”
“但吊坠是假的，真正的蝴蝶不是这个样子的，真正的蝴蝶是纪录片中的那个样子。你喜欢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我只喜欢这个蝴蝶吊坠。”陆宵禾爽快地回答。
“你呢？你喜欢哪一个，是蝴蝶还是蝴蝶吊坠？”见庄齐没应声，陆宵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