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是,都嫉妒老贾得了个好工作,嫉妒他一个人分了个两居室,嫉妒他顺利办了病退,坐在家里就能挣钱,嫉妒他又应付了个看旧仓库的活儿,吃完饭散步的工夫就又赚了一份工钱。说实在的,我们那一批从江回来前海的工人,也就是老贾活得最自在,所以也难免被嫉妒、排挤。尤其是老徐,他向来觉得厂里偏心老贾,多少年了都愤愤不平的。”
“老徐跟贾怀仁有矛盾吗?”白杨又问。
“要说什么大矛盾还真没有,纯粹就是嫉妒心作祟,老徐那人心眼小,从刚来造纸厂的时候就跟老贾不怎么对付。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芝麻烂谷子,无非就是为了当年在工地守夜的事儿,工地守夜挣钱多,老徐主动要求守夜,但厂里考虑老贾身体不太好,把守夜的活儿给了老贾,老徐就误以为是老贾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一直对老贾有看法,两人从这就算是结下梁子了。再后来分房子、办退休、看仓库,反正每回老徐都不如老贾顺利,这心里的疙瘩就越系越多了。人不就是这样嘛,见不得跟你一样的人比你更好。”
“那当年贾怀仁在工地守夜的事到底是厂里分配的还是贾怀仁使了手段?”
“应该是厂里分配的。”杨大森一顿,继续说道,“当时我们都是新来的,跟厂里的人也都不认识,哪有那心思使手段……再说了,老贾也不是那种会溜须拍马走后门的人,纯粹是老徐误会了。其实老徐自己心里也清楚,只不过那个人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罢了。谁曾想,就这么一个误会,一晃也十几年过去了!”
“所以,从来了前海以后,贾怀仁就基本不跟他们联系了吧?”风平问。
“很少联系,也就是在厂里偶尔碰到的时候寒暄两句。”
“那你呢,你跟贾怀仁联系的多吗?”
“也算不上经常联系,反正自从我从厂里出来开了这个诊所,老贾有个头疼脑热的一般都到我这里来。”
“你这个诊所开了多少年了?”
“也有个十几年了,当年造纸厂的工作工资低,我家里老人病重,没办法,就只能自己出来单干,开了这个诊所。”
“你以前学过医?”
“年轻的时候考过乡村医生,后来又自学的医师课程。以前在江回的时候,我也是白天上班晚上出诊的,只不过到了前海,造纸厂这边工作忙、管得严,没有办法,就只能舍一个了,这才从厂里辞职出来干了个诊所。”杨大夫抿平了嘴角,看着风平。
“贾怀仁的身体怎么样?他经常来你的诊所看病吗?”
“老贾的身体底子还行,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眼睛容易上火,经常来拿点眼药水、眼药膏之类的。”
“他今天来过吗?”
“今天?”杨大森摇摇头,“今天没有,今天我没见过他。”
“今天没联系过?”风平稍稍侧脸,看着杨大森问道。
“哦……倒是打过一个电话,那还是上午的时候,他给我打的。”
“说什么了吗?”
“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问我之前给他开的药,问我给他开了几盒。”
“什么药?”
“异烟肼,治疗眼睛麦粒肿的,我之前给他开了一盒,让邱林给他捎回去了。他们住得也不算远,走几步路也就到了,一般有什么跑腿的事,邱林能帮就帮了。”
“其他的呢,贾怀仁有没有说别的?”风平继续问道。
“哦,说元旦不在前海过了,想要回老家一趟,说是有个亲戚联系他了。”
“老家?哪个老家?江回吗?”
“这他倒没说,估计应该是乾水县那边吧,他在江回也没什么亲戚。”
“是坐长途车还是火车?”
“好像是坐长途车……我问过他,我问他是不是又得借王春生的车用两天,他说这回得坐车回去,不打算开车了。”
“他以前出远门都是开车的?”风平挺直了身子,看着杨大森。
“反正上回去省城好像是开车去的,后来车开回来就停在我诊所门口了,说是王春生一会儿就过来开走。”
“他开车去省城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反正是周四回来的,回来的时候都挺晚了,天都黑透了,那天还下着雨,路上坑坑洼洼的,都没什么人了!”
“就他自己吗?”
“对,就他自己,说是去省城办事去了。”杨大森点点头。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黑了,风平接到了沈映南的电话,说汪千俞那边对贾怀仁的搜查没有任何结果。
“火车和客运那边都通知到了吗?”风平问。
“都已经查过了,贾怀仁没有买过出城的车票,但汪队怀疑他可能搭黑车离开,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前海。”
“好,知道了。早点下班吧,节日快乐。”风平说完,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找到贾怀仁吗?”白杨问风平。
“汪队怀疑贾怀仁已经离开了前海,你觉得呢?”风平看向白杨。
“不会,他不会轻易离开前海的,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好说,得等过几天的dna鉴定结果。”
“你还是坚持认为贾怀仁就是庄齐的父亲?”
“一定是这样的。”白杨态度坚决。
“我也认为他不会离开,但理由跟你不同。我觉得,贾怀仁已经无处可去了,前海就是他的归宿,所以他才会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风平说着,扭头看向窗外。
杨大森的诊所门口,输液的女人正和那个男孩从诊所里出来,男孩冷得打了个喷嚏,女人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男孩的脖子上。
晚上回到船厂大院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白杨看着自家客厅亮着的灯,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庄齐晾了一天,突然有些愧疚。
“快回去吧,估计庄齐还等着你吃晚饭吧!”风平看着白杨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在?”
“昨天在门口碰到他了,我一猜就知道他是打算来这过节的,老白之前给他许下的承诺,正好由你来实现了。”
“老白的承诺?”
“之前老白跟我说过,说是过节的时候会有个新朋友来陪他,现在想想,应该说的就是庄齐吧!”
“那你呢,还要回队里吗?”白杨问。
风平一直没解开安全带,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今天队里是钱墨值班,我得去找张小乙,这小子已经失联好几天了,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失联?”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估计又是身份证和手机一起丢了。这样的事经常在他身上发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明天休息一天,在家好好过节吧,节日快乐!”风平拍拍白杨的肩膀。
“节日快乐!”白杨翻身下车,冲风平摆了摆手。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节日快乐起了作用,迈步上楼的时候,白杨竟真的感受到了些许节日的气氛。
外面飘雪,冷着,家里灯亮着,有人在等,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白杨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谢谢庄齐,似乎这一切的温暖都源自他对儿时回忆的执著。